慕雨墨心惊,如脱兔般瞬间与顾瑾匀拉开距离。
顾瑾匀笑意自在:“再叫我一声姐姐,我把萧瑟给你。”
在场几人俱是一惊。
慕雨墨紧皱眉头:“笑话……”
她退至船尾,指尖已将那支暗青短笛抵于唇边。一道尖锐音刃破空而起,直刺苍穹。音波荡开刹那,海面气流骤凝——五道扭曲光影自夜色中浮现,轮廓渐次凝实,面目虽模糊,却气息各异,凌厉逼人。
“剑仙幻影……”萧瑟低声道。
苏暮雨几乎同时而动。身影自船尾阴影中无声升起,落于慕雨墨身侧半步,右手垂于腰际,细剑未出鞘,然周身气机已锁死桅杆下方所有攻伐路径。他静立如壁,护在她身旁。
司空千落一惊:“常说云中仙飞花可敌剑仙,却有五道幻影……”
萧瑟一笑:“幻影,终归是幻影!”
只见怒剑仙霸烈剑气横斩而至,灼热如焚天烈日。
“师父!”李凡松失声惊呼。
顾瑾匀抬指轻弹,那剑气竟在半空寸寸碎裂,散作点点星火,坠入漆黑海面。
孤剑仙死寂剑意自暗处涌来,天地间唯余无边孤凉。顾瑾匀袖袍微拂,一缕清风自指尖流转,将那剑意轻轻一带,送入海雾深处。
道剑仙桃木剑气化形万千,如落英缤纷。她未抬手,只侧身半步,万千剑影齐齐偏转,擦着衣角掠过,没入海中。
雪月剑仙铁马冰河凝霜万里,一剑如月华倾泻。她伸手,指尖轻抵剑光前端,那足以冰封湖泊的剑意便凝滞不前,终化作一滴清水,落入沧海。
儒剑仙剑光如书页翻卷,字字成刃。顾瑾匀并指轻扫,剑光顿住,旋即分解为散乱墨痕,被夜风一卷而空。
五道光影,顾瑾匀弹指碎其一,袖风送其二,侧身避其三,指抵其四化水,并指扫散其五。五道剑光尽数落空,她伫立甲板中央,呼吸匀净,连衣袂都未曾有半分凌乱。
慕雨墨握笛之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
然而孤剑仙那道死寂剑意,并未消散。
被弹开之后,它在夜色中兜转一弯,重聚成形,比先前更细、更暗,如一缕被压薄的丝线,无声无息自顾瑾匀背后贴近。
顾瑾匀未曾回头,只是握住了腰间那柄刀。
夜荼出鞘的刹那,那道死寂剑意被从中斩断——如快刀划水,水犹在,而波纹断绝。剑意一分为二,前段仍向前飘行,后段却在空中缓缓溃散,似一缕被风吹散的灰烬。
孤剑仙的残影仍悬于半空,轮廓已淡,却未散尽。
夜荼再出鞘,刀光已递至残影之前——无起手,无蓄势,拔刀之时,刀锋已在残影之前。一刀从中剖开,残影裂为两半;第二刀横掠补上,将两半斩作四块;第三刀随收势带出,碎影纷飞。
四刀不过一息。残影散尽时,夜荼已归鞘中。
素知顾云尧洛青阳渊源的人都看得出,那后两刀非是对战,而是意在形神俱灭!
顾瑾匀收刀转身。甲板上无一丝刀痕,海面未起半分波澜。唯有那被斩碎的剑意,正自半空飘落,化作细密白尘,洒在湿冷的木板上。白尘触及板缘,便如霜遇暖汤,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桅杆顶端,慕雨墨瞳孔微缩。苏暮雨立于她身侧,右手已搭上剑柄,目光却死死锁在顾瑾匀手上——那柄刀虽已归鞘,她握刀的姿势却仍未全然松开。
顾瑾匀静立案前,未抬头望向他们。她只是伫立原地,墨紫衣摆沾着未干污迹,赤足踏在甲板之上。
海风忽止。远处海面,那片被剑气撕裂的云层下亮起一点金芒。那光急速逼近,伴着一阵低沉、似被海水滤薄的笛声。
一艘小舟自夜色中穿出。舟上唯立一人,紫衣蟒袍,腰间悬剑,掌心托着玉笛,笛孔间犹逸出稀薄白气。舟未靠舷,便已停滞——似被某种无形之力,阻在三丈之外。
萧瑟瞳孔骤然收缩——
瑾威大监抬眼,目光越过甲板上残破的旗、倒伏的护卫、被蛛丝缠住的人、桅杆顶端那两个黑影,最后落在那道墨紫身影上。
他猛地看向顾瑾匀。顾瑾匀笑意盈盈,仿佛早有预料——确是早有预料!
“好巧。”她仰首望向苏暮雨与慕雨墨,语气闲散,“我确然留了瑾威,但若非暗河今夜来犯,倒也未必如此凑巧。然而原本需我杀的人,如今不用杀了,暗河得了大便宜。”
她素手轻抬,缠绕众人的蛛丝竟如烟消散。
更令人愕然的是,苏暮雨甫现有退意,顾瑾匀却已一跃至桅杆之巅,拦住了二人去路。
随即只在方寸之间……交谈?
乍看去与苏暮雨极近……萧瑟眉头紧蹙,却见顾瑾匀笑着贴近慕雨墨,慕雨墨竟吓得连连后退,两个女子绕着苏暮雨与他那柄伞追逐躲避……
顾瑾匀你他妈在干吗啊……?
只见苏暮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握住顾瑾匀肩膀,将慕雨墨护在了身后。……
此时唐莲与雷无桀也已赶至,两人与苏暮雨对战重伤,雷无桀更是强破逍遥天境,至于远处那三人的闹剧,萧瑟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我记得师父早年,对暗河慕家家主颇为……中意……”李凡松喃喃道。
“……”众人怔然,齐刷刷看向李凡松,“哪种中意?”
“呃。……这我还真不知道。”
众人心有灵犀: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是普通“中意”。
再抬头时,本欲见识慕雨墨狼狈窜逃之态,却见那三人已换了副神情。人人面色凝重,暗河二人眉宇间尤带郁色,时而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