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被恐惧与愤怒裹挟着，汇成一股洪流，冲刷着每一个屏幕前的观众。

而被西装密不透风包裹着的小世界里，阮凤嘉却像是对外界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鼻尖蹭了蹭布料上残留的雪松味，然后，一只手从西装的缝隙里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任昊天那只冰冷到不像活人的手。

任昊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任昊天，”老祖宗的声音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别气，气坏了还得我给你治，不划算。”

他捏了捏男人僵硬的指节，低声解释道：“我先前用这张嘴动了他们的钱袋子，坏了人家的好事，现在就得用这副肉身挨他们的唾沫星子。这是因果，现代版的‘凡尘劫’，躲不掉，也必须由我来承。”

凡人的口诛笔伐，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天雷。

虽不伤筋骨，却能乱道心。

任昊天发凉的指尖，被那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一丝暖意艰难地回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将那只手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就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一直被记者挤在外围、急得满头大汗的周律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号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接听，压低声音吼道：“我现在没空！天塌下来也等……”

“不想让任昊天变成笑话，就听我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雌雄莫辨，“我发给你一段录音，是你老板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内容是张晓东在他那辆阿斯顿马丁车祸避祸后，如何威逼利诱他的司机，试图删除行车记录仪里他主动撞向护栏的画面，来坐实阮凤嘉‘碰瓷’罪名的全部对话。”

周律师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猛地看了一眼手机，一份音频文件已经传输完毕。

他戴上蓝牙耳机，点下播放键。

三秒后，周律师脸上的焦灼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冰冷而残酷的平静。

他拨开人群，几步走到任昊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言简意赅地汇报。

任昊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最后一丝被动的防御也消失了。

那滔天的怒火并未熄灭，而是被压缩、提纯，化作了足以焚毁一切的能量。

他低头，隔着西装，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里面那人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血腥的承诺。

“你的劫，我来渡。”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穿透无数闪光灯，精准地锁定了正指挥着一切的周律师。

“通知公关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准备新闻发布会。这里的灯太暗了，看不清魑魅魍魉的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找个亮一点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