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看着自家老板那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
任昊天的指尖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重重一点,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说话,但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种被戏耍的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像藤蔓般扼住了他的心脏。
那枚所谓的“药效监测仪”,是他最后的缰绳,是他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尚在掌控之中的心理安慰。
现在,绳断了。
“掉头。”任昊天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去星尘艺术馆,最快速度。”
下一秒,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不容置喙:“存安,带上B组所有人,三分钟内到星尘艺术馆门口集合。封锁整条街,切断所有对外网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阿力猛地一脚油门,价值千万的商务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以一种与它稳重外形完全不符的狂野姿态,悍然掉头,朝着城市中心那座新地标冲去。
任昊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屏幕上那道诡异的、快到离谱的直线轨迹,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试图圈养的,根本不是什么有点特殊能力的“药”,而是一只披着人皮、随时可能挣脱一切束缚的……神,或者魔。
与此同时,星尘艺术馆。
阮凤嘉施施然地从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出租车上下来,还顺手付了钱,拿了发票,一副遵纪守法好市民的模样。
门口,张晓东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立领风衣,身形挺拔,面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的阴鸷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将他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冲刷得一干二净。
“承哥,你来了。”他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格外僵硬。
“你这排场搞得挺大。”阮凤嘉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目光越过张晓东,看向艺术馆内部。
整个场馆内部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
墙壁、天顶、甚至地面,都镶嵌着大块大块的、纯度极高的水银镜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千万个扭曲的人影,晃得人眼晕。
无数棱角分明的现代艺术雕塑错落摆放,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件的位置都精准地对应着八卦中的凶位。
好家伙,这是把艺术馆当盘丝洞装修了?
搁这儿玩沉浸式密室逃脱呢?
“品味不错,”阮凤嘉一脚踏入大门,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看似不经意地在掌心敲了敲,“就是有点费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在这儿开个大型蹦迪现场。”
他嘴上吐槽,袖口下,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破阵符却悄然滑到了指间。
这哪里是什么艺术馆,分明是一个用现代材料布置的“困灵阵”。
那些水银镜面是绝佳的煞气反射与增幅器,足以将任何困于其中的灵体搅得魂飞魄散。
张晓东笑了笑,没接话,引着他往里走:“知道你喜欢清静,所以提前清场了。来,尝尝我为你特调的鸡尾酒,名字叫‘浮生若梦’。”
吧台后,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杯色泽诡异的酒。
那酒液呈深紫色,里面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星辰在缓缓旋动,散发着一股既香甜又腐朽的奇特气味。
阮凤嘉只扫了一眼,就闻出了那股混杂在酒精里的味道——那是修真界某种低阶符纸燃烧后的灰烬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力残秽。
是陆沉留下的那卷残卷。
他这是把老子的遗物烧成灰,泡酒给我喝?
这操作,属于是孝出强大了。
阮凤嘉接过酒杯,在张晓东期待的目光中,手腕一斜,直接将那杯“浮生若梦”尽数倒在了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紫色的酒液嗤嗤作响,竟腐蚀出一片难看的斑驳。
“就你这点道行,也配在老祖宗面前玩下药的把戏?”阮凤嘉将空杯倒扣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格位太低,容易贻笑大方。”
张晓东的脸色瞬间铁青,但他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拍了拍手。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莫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