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当年一杆子唢呐,“叭——”的一声,把院里的篱笆震塌了一块儿;过年吹个曲子吹成了悲调,把漫山遍野吹得嗷嗷乱哭的场景犹在眼前啊!
整了半天,这风神号角是个大号的音波炮塔呗!
方娴这一笑便没收住,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好半天才勉强直起身子,眼角都给憋出了泪花。棚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阿丽端着碗,扭头看着她,一脸莫名其妙:
“妹儿你笑啥嘛~我们这儿正说正事呢,你倒是想起啥来了?”
方娴摆了摆手,又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缓了好几口气才把话捋顺:
“没啥没啥,我就是想起个熟人来,跟你们说的这个号角,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谁呀?”
白昭恒好奇地追问,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晶晶的,一副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的架势。
方娴看他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笑又涌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还能是谁啊!你娘呗!第一回见面,她就拿那杆唢呐把篱笆吹塌了半截。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一旁的赋雪和赋云也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捂着嘴,一个拍着腿,险些从板凳上滑下去。
白昭恒闹了个大红脸,耳根子都跟着烧起来,连脖子都泛了一层薄红,可那腰板却越挺越直,脸上满是得意,声音都高了三分:
“那可不,我娘最厉害了!”
“你也不差,又看得懂乐谱,要是打赢了比赛,这吹号角的活儿非你莫属。”
方娴终于笑够了,顺手揉了揉白昭恒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
“诶~打不赢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服你们了嘛~一个教战术,一个教飞毯,一个拿藤蔓走路,一个滑的像泥鳅打的人没脾气。”
阿布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外头那股带着热气的风便跟着卷了进来,把桌上地图的边角吹得哗啦一动,
“我早就说这东西该和琴还有鼓一样,有个调子才对嘛~咱年年就是卯足了力气瞎吹,就和打擂台一样,打了那么多年,今年才有点儿意思。”
阿布这话把一棚子人都说笑了。阿丽皱着眉歪头瞅了他一眼,手里的碗轻轻往桌上一顿:
“你倒还有理喽~年年擂台你打的最狠,年年又是你吹得最难听!我可听够了!”
阿布被她怼得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找了个角落的木墩子坐下:
“诶~这哪能怪我啊,响了就不错了。要我说,今年这比赛就干脆当练兵算了,该打就打输赢不论,大家伙儿都练出点儿真本事才是最要紧的。号角就给他们吹,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这个荣誉领的起嘛~”
阿布这话说的坦荡,没有搀半点儿私心或勉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实在,反倒让棚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阿丽率先打破沉默,轻轻点了点头:
“这倒是,那下午继续打,到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再商量这事吧。大家都同意就行了。”
这事算是便暂且定了下来,三个孩子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闻言便蹦跳着往外跑。
众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棚子,里面那点儿被帆布闷了一上午的热气也跟着散了出来,外头虽然也热,但好歹有风穿堂而过,让人松快了不少。
炎烁蹲在炉子边上,把壶里剩下的那点温水兜头浇在炭火上,“嗤”的一声腾起一小团白汽,混着柴灰的味道在棚子里打了个转,又被从帘缝里灌进来的风一丝丝抽走了。
生石爷爷把那张羊皮地图慢慢卷起来,放好,又用布绳不紧不慢地捆了两道,这才妥帖地收进怀里。
星澜又重新把那堆记分册和彩色布条整理好,码在桌角,下午还要用的。
阿丽和阿布带着那来报信的星沙汉子往客栈方向去了,说是要好好大吃一顿,再提前安排晚上的食材安排一下。
风卷着沙粒打在布帘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方娴走出棚子。
帘子外头的阳光亮得晃眼,她站在门口里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往客栈方向晃过去。
三个小的早跑得没了影儿,隔着大半个广场还能听见白昭恒扯着嗓子嚷,说下午要比赛,他中午非得啃一整条烤羊腿不可,惹得旁边摊子上几个正吃饭的熟人直笑。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风蚀崖的地形和能吹的曲子,那羊肉的香气顺着风一路追着人跑,把她肚子里那点馋虫全给勾了起来。
算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想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