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湉走出房间的时候,何柏言刚刚睡着,她近乎一夜没睡。听着他的辗转反侧,她猜得到,他一样的难熬。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微光落下来,她撑着头看着何柏言的侧脸,翕动的长睫轻颤,呼吸匀长,钟楚湉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对方完全是无意识地将她揽进入怀里。
做了一整夜的心理建设,就这样被一个轻柔的动作,直直地击溃。
眼眶微微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退出他的怀抱。
“湉湉。”
喃喃的呓语响起,落在钟楚湉的心口如同闷雷,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砸在手背。
她几乎落荒而逃。
钟楚湉站在房门前,缓了近半个钟,她撑着房门,反复深呼吸。
侍应生走上前,“女士,需不需要帮助?”
她捂着脸摇头,“不需要,多谢。”
这大概是她成年后,少有的狼狈时刻。直到坐在车上,她的眼眶都泛着红,管家通过倒镜频频望着她,几次想要开口,但都忍住。
车子走上大桥,广阔的海景落在眼底,钟楚湉的心情逐渐平复,拿出手机,拨给彭静璇。
“钟小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打给我。”彭静璇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调侃着。
钟楚湉深吸一口气,“既然彭女士都在等我的电话,我就开门见山,我不管你这次现身是想做什么,我只有一条底线,就是不可以伤害言言。”
她几乎是一口气讲下来的,可一想到那个名字,她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钟小姐,你觉得这个威胁对我来讲,有威慑力吗?”彭静璇不以为意。
“有。”钟楚湉眉心微皱,她的声音浅浅淡淡的,“除非你不怕死。”
“我想彭女士假死脱身,抛夫弃子,为的不是真的死亡吧?”
彭静璇顿了一下,没出声。
钟楚湉眯了眯眼,“我已经将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部转让给言言,只要他签字,即刻就可以走程序。”
“我不希望他再卷入上一辈的斗争,如果你执意将上一世的恩怨发泄到言言的身上,我绝对。”
“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冷厉。
“如果你是想要亲情,视我为阻碍,那么我可以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总之,言言必须是你的第一选择。”
电话另一边的彭静璇迟迟没出声,沉寂了好久,久到钟楚湉都准备挂了电话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钟小姐,你们在一起只有痛苦。”
“如果你们可以分开...那最好。”她的语气刻意放软。
钟楚湉一瞬间捏紧了手机,关节泛白,“既然如此,那么彭女士,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令阿霆的死水落石出,为他正名,洗清我的嫌疑。”钟楚湉向后靠在椅背,“不然我会持续被英国警方通缉。”
“我去不到别出。”
——去不到何柏言找不到的地方。
心口撕裂的剧痛传来,红唇轻颤。
彭静璇犹豫了一下,“我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