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倒让林疏起了兴趣。

他缓缓睨了鹿萤一眼，眉眼弯起：“荒原里没有公平。”

语调幽远，听不出是悲是喜。

谢聿忽然用力掐握了下林疏的手。

他的声音多了一分迟疑，面对着存在已久的疑惑：“为什么待我和鹿萤各有不同。”

他明明知道——

他们是不同的，也相同。

人们多喜欢无害的存在，那些乖巧的，听话的，好拿捏的，更符合利益的……

如果要在他和鹿萤中间选一个人相处，大部分人会选择鹿萤。

更蠢，好哄骗。

林疏回答这个问题都不需要思考。

他淡淡微笑，眉眼低垂：“很简单，你有气味，他没有。”

一句话怎么能这样温柔又冷漠，似高高在上的无情神祇。

谢聿将这句话碾在齿中，细细咀嚼，沉默的咽了下去。

林疏似乎听到一声悲哀的叹息，又好像听错了。

他侧脸看向谢聿：“怎么了。”

谢聿声音有一丝古怪的哽塞：“……真残忍。”

“不过没关系，喜欢哪一面都无所谓。”

谢聿的手又一次抚上林疏后颈，摩挲着柔软的凹陷：“是你找上了我。”

林疏“嗯”了一声，戏谑道：“还会找到其他同族，你不会寂寞的，千万别半夜醒来偷偷哭。”

牢笼能囚住一个人，却关不住一颗心。

谢聿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只要你想，我会陪你一起找。”

他顿了顿，有种难言的笃定和狠意:“说不准到头来，还是只有我，能陪你长长久久。”

舱门缓缓合拢，将凛冽呼啸的风声也关在外面。

右侧的玻璃窗澄澈透亮，视线下方高楼林立，灯光璀璨如海。

这趟旅程格外的长。

中途换了两次飞行器，可以看出谢聿的确很忌惮对方，到最后一程的时候，机舱里连护卫队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三个人。

晴空万里，飞行器又一次掠过城市上空。

林疏倚在窗前，闲着逗趣，喂了小狐狸几条肉干，美的它嗷嗷叫，乍一听还以为是狗。

窗外，遥远地面上的房屋和人似蚂蚁。

系统播报音响了一声。

谢聿侧耳听着，冷不丁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林疏瞧往窗外，细看高空之下的地面：“还可以。如果以后我也要挑一个有人的地方住，就选这里。”

谢聿的唇抿成冷郁的直线，意味不明：“这儿是第七区。”

林疏斜他一眼：“问的是你，不高兴的也是你。”

恼个什么劲儿。

谢聿神情阴翳：“镜庭哪里不好。”

林疏微顿，笑了起来：“你应该问，这儿有什么好。”

说着，林疏目光淡淡，随着第七区外围高墙向外延伸——

距离越远，林木越茂，人烟越稀。

再远，就是荒原了。

它离荒原很近。

飞行器终于越过第七区，直入荒原。

奔向他们的目的地。

东南方向一座边陲密林。

实际上，从第七区飞到这里，也就大概半小时。

锁定最终目标后，飞行器向林中心的湖泊靠近。

这一路，林疏都表现的很耐心。

神色如常，没有多余的好奇，也没有询问过任何信息。

唯独飞行器盘旋在湖泊上方，正待降落时，林疏忽然皱起眉，捂住了耳朵，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鹿萤最先注意到：“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状态显然不对。

林疏的呼吸由急促过渡到平静。

他放下了手，缓缓抬起头，眼眸黑漆漆的，似无底深渊。

林疏浅浅一笑，眉眼顿时艳丽鲜活起来：“没什么。”

谢聿蹙眉，正欲说话，机舱忽然一声报警响起，伴随着整个空间往右猛地一偏。

三个人同时反应灵快，顺着倾势寻找支点，稳住了身形。

小狐狸哀叫一声，直直从林疏怀里跳出来，一溜烟找个抽屉钻进去。

轰然巨响从外面传来。

系统刺耳的提示音一直响：“提醒！提醒！外部飞行器攻击！炮弹避让系统在启动！”

林疏往玻璃窗外一看，一艘同等大小的飞行器正盘在半空中。

刚刚那一炮被避开，只击中了荒林的草木，一片焦黑烈火。

林疏心中刚升起警惕，忽然听见一股古怪的咯咯响，又变成“咚”的一声。

飞行器又开始报警：“发动机受到攻击，破损率20%…30%…40%……”

谢聿的脸色变黑，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靳野——”

下一秒，机舱屏幕上弹出内部监控，射线扫描中，可见长柄异物来势汹汹，横穿机体尾端！

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飞行器轰然爆裂开来。

无数碎物如雨散开，落入湖泊。

林疏脚下一空，瞬间跟着向下跌落。

谢聿第一时间去搂他的腰，结果和鹿萤撞上手。

虚空蛇影和荆棘触手同时从水中盘起，临时撑出一块平地，让三人得以立稳，不至于掉入湖水里。

湖面上可见大大小小的飞行器残骸。

这一刻，三个人都可以说狼狈至极。

黄金重剑横空而来。

刚才攻击的飞行器也跟着飞近。

舱门大开，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谢聿双手抱臂，目带睥睨居高临下：“真巧。”

他的目光在林疏身上挺久许久，都快把人灼穿了。

连黄金重剑也跟着轰鸣作响，异动起来。

鹿萤敏感的挡在林疏身前，质问：“你想干什么？！”

靳野这才懒洋洋移开视线，先看了看周围湖光林色，才转向谢聿，讥讽：“谢先生是来这儿野餐吗，怎么这样不小心，搞得这样狼狈，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