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一处宅子前,马车刚停稳,便有数人迎了上去。
“大人,您今日怎回得这般晚,叫我们急坏了。”为首的是位妇人,她一张脸冻得泛了红,却无暇自顾,只上下打量着面前身着官袍的人。
郑尚书从车上下来,素日和煦的面庞此刻满是凝重。他一手牵着发妻,另一手挨个抚了抚围上来的孩子们,携众人进府。
“早朝是出了件事,不过与我们礼部无关,你等且放心。”
孩子们松了口气,各自散了,唯独夫人依旧一脸愁容:“想必是件大事。”
“是啊。”郑尚书点点头,两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这才低声说起话来。
郑尚书沉吟道:“早朝初时还顺当,及将散朝时,御史台却突然向圣上奏请弹劾张世骁。”
“张……可是卫国公世子?那个张小将军?”郑夫人惊诧不已:“他做什么了?竟惊动了御史台?”
“说是在京中私设赌坊。其余的倒也没多说,只是圣上勃然大怒,当场便命人彻查此事,我看是八九不离十啊。”郑尚书捧着热茶,忆起方才圣上暴怒之状,依旧心有余悸。
过了开朝那几年,圣上如今的脾气可好了不少。然今日御史台弹劾张世骁时,昔日那位杀伐果决的帝王又重现眼前,骇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夫君都这般说,想必是真的了。”郑夫人深知他的为人,见他说得这么笃定,心里便有了数。
她好奇道:“这私设赌坊虽是死罪,可如此大张旗鼓……”
“夫人想的不错,恐怕这其中另有隐情啊。”
郑尚书放下茶盏,重重叹了口气。
张世骁身后的不仅是张家,还有边塞的兵马。这把火,到底要烧成什么样,他也说不准。
*
诏狱
“我说,你们这被里装的是草吗?老子盖了两床都不当事。”
张世骁嫌弃地蹬了一脚身上的薄被,用手把牢栅敲得震天响。
他被关进诏狱已有两日,起先他还不屑一顾,想着左右几日就能出去。狱卒也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也不觉有异。
可毕竟是享福享惯了,在这种地方如何待得下去?
张世骁愈发烦躁,又踹了一脚牢栅。
然而这回走到他面前的,不是那个他熟悉的、好说话的狱卒,而是他的老熟人。
“呦,这不是御史台的耿大人嘛。”张世骁直起身,斜着一双三白眼盯着来人:“怎么,找不到证据,来放本世子出去的?”
耿御史人如其姓,闻言不为所动,而是展开数张纸,随后便走来几个狱卒,手里提着铁链木枷。
张世骁变了脸色,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架势。
耿御史板着脸,将麻纸一抖,念道:“今有威州指挥使张世骁,涉私设赌坊一案,证据已查明,特此问询。”说罢,将头一抬,几个狱卒便拿着家伙什凑上前。
张世骁被押着带至诏狱偏厅,此处已多年未见人,阴沉沉的厅堂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在这里,他见到了另一个熟人——
刑部的李尚书。
张世骁站在厅堂中间,见两人不慌不忙上堂入座,嗤笑一声:“切,怎么,查到什么了?也敢和老子平起平坐了。”
“张指挥使!”耿御史一拍案:“此乃诏狱,就算是王侯在此也得守规矩!”
张世骁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审么,没说不让你们审。审快些,完事儿我好回府。”
“这,回不回府,咱们容后再议。”李尚书虽属刑部,却生就一张笑面,细小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让人瞧不透。
李尚书笑道:“张指挥使为大昱立过汗马功劳,我等亦是看在眼里。今日请您过来,也是为了对个账,我等也好对圣上有个交代不是?”
“少跟老子用你那套。”张世骁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有屁抓紧放,等到老子出去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尚书神色不改,将面前的几张麻纸捋了捋,直截了当:
“今有人状告张指挥使私设赌坊,藏匿炸药,为掩罪行而致数十百姓身亡,可有此事?”
张世骁不耐烦地挪了挪脚,铁链哗啦作响:“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别人说了你们就信,呵。有本事把这人叫来,我们当面聊聊?”
他手脚虽被捆着,可一双虎目依旧凶狠地瞪视着堂上二人,活像是要将对方撕碎一般。
“倒也巧了,这位证人也正想与您对质。”李尚书笑了笑:“传证人。”
张世骁眉头一拧,但见一人蒙着面从屏风后走出,于堂上站定。
那人身量不高,虽着男装,一开口却是一道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