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么?我叫人……”
“不吃。”
“那吃些蜜饯罢,我……”
“我不吃。”
司瑶光叹了口气:“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休要拿那些哄我。”
“是么,那臣该如何哄殿下呢?”秦知白卧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笑颜却依旧温柔,眸中带着几分狡黠,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模样。
司瑶光心里却越发酸涩,背过身以袖角轻轻按了按眼眶。
“本就是我的过错,该我向你赔不是才对。”
“是啊,请殿下把额头凑近些。”
秦知白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微微抬手招呼她过去。
司瑶光歪着头怔了片刻,随即乖乖把头凑了过去,被秦知白以拇指指尖在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力道竟然不弱。
“唔。”
“好了,让你知晓我的利害。”秦知白轻笑出声,却牵动了胸口,顿时闷咳一声,让司瑶光连忙忘了方才的置气:“怎么了,是不是牵扯着伤口了?我问你病情,你也不说,真是……”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秦知白,两只缠满绷带的手举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臣哪里敢瞒殿下,殿下都寻到这里来了。要是再隐瞒下去,殿下怕是要召十几个御医来审我。”秦知白自然也看见了她层层包扎过的双手,手指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没有去握。
他淡淡道:“不过是震伤了肺腑,兼有几处脱臼,只是看着狼狈,过几日便好了。”
“嗯。”秦知白话语中气十足,司瑶光眼里却又蓄起了泪水。
说来也怪,她自己受伤疼痛时未尝如此难过,可秦知白不过在她面前白着脸说了几句话,她便怎么也抑不住泪意。
她不欲让秦知白为难,只故作轻松道:“我能找来,还是多亏了暗十呢。”
闻言,秦知白果然一挑眉,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司瑶光并未立刻继续,而是学着枕流的样子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替他拭着脸。手上虽然依旧隐隐疼痛,于此时却莫名让她安心。
“你那日救下我后,在昏迷前,是不是说了两个字?”
“是,或者不是呢?”秦知白笑眼弯弯,顺从地任她动作。
“老实些。”司瑶光被他气笑,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反而先传来刺痛,“我起初还以为你说的,是‘不要’二字。”
“可后来一想,你说的是‘步摇’,对不对?”
司瑶光神色认真,秦知白在她那双柔软的眸中陷了一阵,随即伸出手,避开那些绷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殿下若是再擦下去,臣的脸就要破了。届时,可真该喊‘不要’了。”
这便是承认了她的说法。
司瑶光红着脸抽回手,男人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指间,像一阵和煦的春风,仿佛令痛楚都减轻了几分。
她别扭着把手帕收回袖中,不敢抬眼看他:“我、我就说呢,能知晓我步摇里机关的,就只有你。”
可男人在生死关头念念不忘的,就只是她那支坏了的步摇么?
她忆起那日在四海楼相遇,秦知白附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
「步摇若藏机括,用后即毁。明珠虚耗此处,实在可惜。」
他口中的“明珠”,莫非指的是……
“——”
“你说什么?”
她方才偏过头,看不见秦知白的口型,只于耳畔断续嗡鸣中好似听见他说了什么,连忙转头确认,却见他面露无奈之色。
司瑶光心里一沉,果然听秦知白开口问道:“殿下听力受损了,是么?”
“我……”
“臣方才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唱了两句小调。”
秦知白敛了笑,眉头微微蹙着,眸中情绪难辨。
“几日之后便会好的。”司瑶光不再遮掩,生怕他将事态想得更重:“我伤得较你轻多了。”
提及此事,她又难过起来:“是我连累了你,抱歉。”
只是再多的歉意,都无法让秦知白回到受伤前了。
“殿下方才已赔过不是了。”秦知白叹了口气,“还以为殿下额头上的印子,足以让殿下明白:最应反省的,是不信任臣。”
见司瑶光垂眸不语,眼眶通红,他又闷咳一声,引得她紧张地看过去。
“那些真正有过之人,尚且未与臣道歉。殿下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么?”
“我自然想。”司瑶光语气坚决,手指蜷进掌心:“只是此事也的确是我欠缺考虑。”
秦知白唇角微微勾起,像是一位兄长在看自己的小妹一般:“殿下只是未料到这些人如此狠毒罢了。世事本无常,更何况人心。安有算无遗策的人?”
“怕是近在眼前……”司瑶光轻声嘟囔,又问道:“此前云岫曾言感觉身后有人盯着,就是你派去的暗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