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怎会相信,她蹙起眉,倒也不欲与他辩解,只道:“便是再鄙陋的去处,我也去得。烦请带路便是。”
谁知管家拨了两下算盘,又苦着脸解释:“小姐有所不知,暗卫的住所平日是不会为人所知的,还望小姐谅解则个。”
此言倒是在理,暗卫本就凭一个“暗”字,若是人人皆可随意造访,岂不是失了先机。
司瑶光和缓了脸色,眨了眨眼,又道:“那暗十病势如何?这也不能说么?”
“这……”
“无妨,既属机密,我自然不会多问。”司瑶光浅浅一笑,向管事道别,心中有些遗憾。
当日暗十于昏迷前,曾说了两个字,她一直想当面问清楚。生死攸关之际仍惦记着,那一定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她回忆着那日的情景,走出账房的脚步却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暗十口中的到底是“不要”,还是……
枕流已迈出门槛,伸手迎她,司瑶光却忽地顿住,旋即匆匆返回管家身边。
再度开口时,她语带急切:“暗卫的事你不方便说与我,那秦知白的呢?他当真出城了?”
管家手一抖,停下了拨算盘的动作。
司瑶光自然没错过他的反应,紧接着问:“我在病中几日,他却从未露过面,甚至连个口信也没有。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
此前是她钻了牛角尖。
就算以往二人相看两厌时,听闻她病了,秦知白也会多少捎些别扭的关切之语进宫。可如今她人就在秦府,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秦知白却毫无音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他真会因着她那夜尚未挑明的拒绝,便打算永世不再相见么?
那不是她认识的秦知白。
她的脸埋在一团貂裘中,显得格外小巧,偏偏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不依不饶的气势:“秦知白就是暗十,是么?”
“……唉。”
管事终于放下算盘,苦笑一声:“还是瞒不住小姐您。”
司瑶光的猜想终于被证实,她眼睫不住颤动,轻声道:“我从来不知他还会武,他从未在人前示过。”
若非昨夜梦到幼时之事,她都快要忘了那段儿时戏言。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学了武,身手还那般好。
明明此前去孙大哥屋顶潜伏时,他还是让暗卫带上去的。
“大人说,这样会让不少人懈于防备。”管事笑起来,乐呵呵在她身前引路:“大人不是有意瞒着您的。您这般在意大人,他知晓了,定会很是高兴。”
“我明白,他有许多难处。”司瑶光哪里会因此心生芥蒂,如今她心里惟余慨叹与酸楚。
暗十与秦知白,他们两人都曾助她于危难之中,可眼下得知他们竟是同一人,又怎会不感慨呢。
管家领着司瑶光与枕流,悄悄进了秦知白的小院。守在门口的护卫一见司瑶光,便默不作声地让到一边。
管家没有跟进去,司瑶光对枕流摇了摇头,枕流便也默默留在了外间。
她向守在里间门前的暗卫一颔首,将门帘掀起一角,轻轻走了进去。
房间内悄然无声,案上的香炉犹在燃着熟悉的香气,而身上总带着那香的人,此刻却在榻上安静地躺着,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司瑶光望着那道人影,呆立了许久,颇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她忆起雨夜时暗十的陪伴,想起暗十在她病中的嘱咐……往日种种,近得像在眼前。
原来他早就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在了她身旁。
他以暗十的身份,行秦知白所不能之事,给了她一场又一场的好梦。
是了,他从来不是拘泥于儿女情长的人,他是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秦知白啊。
司瑶光眼眶泛红,抽了抽鼻子。
一直静悄悄的榻上,却忽地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温润男声:“表妹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
那话声一如往常,仿佛她此行只是为了像儿时那般,寻他问一道难解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