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深吸一口气,心知此事绝对无法善了,便佯作不经意地向云岫那处一瞥,见她亦与自己四目相对,便知她进展还算顺利,尚能时刻关注自己的动向。
她稍稍放下心来,身子瑟缩了一下:“那,朱大伯,这该如何是好呢?”
少女分明受了欺负,却还向罪魁祸首求助,像极了温顺的羔羊,让周围赌客先是心里一软,随即却生出了更强的施虐欲。
渐渐地,起哄声一句接一句地冒了出来:“还能怎么办,接着赌呗!”
“接着赌!接着赌!”
所有人都加入了这一场狂欢之中,声量愈发高涨,就连杨金都双手合十,向她不住拜着,好像将她当做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
可他们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停停。”朱老板抬手一摆,哄闹声顿时收住,“咱们再赌一轮,也就是合计三局。只要你有一局输了,其余的都不算。否则,今日你替他的赌局依旧作废,咋样?”
朱老板盯着她,嘴上虽是问话,口气却笃定得很。他原本就是债主,赌坊又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如何抵债还不就是他一张嘴的事?
司瑶光总算领教了这些人能有多么无赖,她并未理会朱老板,只是看向录事,请求道:
“还烦录事大哥帮个忙,我们也立个契。要是我真能赢下三局,杨大伯的债就一笔勾销。”
朱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双拳紧握:“你倒是会学人!好!我跟你立!”
眼见双方都点了头,录事动作极快,叫伙计拿来纸墨,提笔落字。众人瞧瞧司瑶光,又瞧瞧朱老板,心里打起了鼓。
这白纸黑字的落着,就算是朱老板也不能再抵赖了。可连赢三局?就算是运道再好,也绝无可能。
故而朱老板痛快地签了名,杨金也哆嗦着手按下手印,几欲昏厥,嘴上不住念叨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将能想到的神佛求了个遍。
他只能祈祷司瑶光蒙神明保佑。
司瑶光相信这世上也许有神明,或许正是因着神明眷顾,她才得以二次重生。
可她更相信,求人不如求己。
神明未必能帮她赢下这场赌局,但她凭自己的手段,就定能夺胜。
司瑶光面巾下的唇角微扬,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将手中仅剩的筹码尽数押出。
录事将纸笔交还给一旁侯着的伙计,正了正衣冠,瞥了司瑶光一眼。
“那诸位客官,咱们这一轮就到此为止——”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出千!一定是出千!!”
最后一轮骰子落定,骰盅掀开,朱老板像是被针刺了一般弹起,指着司瑶光与录事连声直呼。
怎会有人真能连胜三局?
众人更是呆若木鸡,无不震惊地看向好整以暇的司瑶光,面上甚至带了几分惧色。
算上之前的两局,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已经连赢了五局,这怎么可能呢?
莫非真是出千?
“啪!”
骰盅被重重地扣上,唬得众人不由得浑身一抖。
“客官,说话可不能只凭一张嘴。”
录事收起了笑脸,冷冷地盯着朱老板,向来微微眯起的双眼此刻精光毕露,如同一把利刃,似欲将朱老板那张惹事的嘴剜下来。
朱老板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只觉通体生寒,悻悻扶着赌案,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录事手上把玩着骰盅,似笑非笑地一一扫视过众人,又将目光停留在司瑶光身上,半晌才笑道:
“我们赌坊最是公道,向来没有那等欺人之事。这位客官今日手气正旺,乃是喜事。想必诸位也听说过沾喜气吧?这同案之人沾了喜气,也会跟着走运哪。”
“……对,好像是这个道理!”
“对对,我也沾沾喜气,哈哈、哈。”
赌客们向来不愿与伙计生隙,录事更是轻易得罪不起。如今录事发了话,众人心里虽仍有疑虑,面上却忙着恭维应和,一时间倒也平和许多。
朱老板呆立在赌案前,看着先前还追捧他的人转眼便换了一副嘴脸,攥紧了拳头,阴狠地看向始终缄默不语的司瑶光。
“朱老板。”
正在此时,录事还要火上浇油:“两位之前立的契还在小的手里,您之前说不需要。这会儿,还是收着罢。”
契纸轻飘飘落在他面前,朱老板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契纸扭头就走,身后杨金的笑声分外刺耳。
“多谢这位娘子!多谢啊!哈哈哈哈!”杨金也从凳上蹿起,身子晃了两晃,向司瑶光连连道谢。
司瑶光摇头:“只要杨伯伯能跟家里人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哎,哎,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也……我好好做人!”
杨金躬身哈腰地往赌坊门口跑,可双眼依旧控制不住地往别的赌案上瞟。
看来一旦尝过赌戏的滋味,便再难自拔。
司瑶光垂下眼睫,亦向录事辞别。目的既遂,她也该从赌坊抽身了。
她抬步向门口走去,不料行至半路,忽然被一个伙计拦住了去路。
那伙计一身短装,腰间鼓鼓囊囊,似是藏着什么物件,话说得客气,却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这位客官,我们东家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