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第二日醒来时,头疼无比,绿萼给他倒了杯蜂蜜水,埋怨贺兰奚怎么让他喝这么多酒。
提到贺兰奚,雪琼蓦地想起昨晚在马车上他耍的酒疯,那个时候他喝醉了,对贺兰奚说了什么不记得,只记得抓着他的衣服,对他又亲又咬,好像还夸他的唇很软。
雪琼的脸从里到外红了个透,“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二少爷送你回来的。你还抓着他不让他走,拉都拉不开。”
雪琼小心翼翼的问,“那他什么表情?”
绿萼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表情,还能有什么表情?好啦快起床吧,我让人进来帮你洗漱,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雪琼满怀心事的起床更衣,贺兰奚看见他,还关心他早上起来头疼了没有。
雪琼心下失落,看样子,贺兰奚好像把昨晚当作了他发的一场酒疯,对他的态度并没什么变化,而且自那后贺兰奚就不怎么来西园了,他总觉得贺兰奚在躲着他。
他实在按捺不住去了听竹院,却被小厮告知,二少爷出门参加诗会去了。
贺兰奚文采斐然,做的一手龙章风姿的好文章,常被京中一些风雅子弟邀去参加诗会。只是从前贺兰奚去的没这么勤,这段时间倒是常去。
雪琼越发觉得贺兰奚在躲他,这人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思,更何况自己都亲他了,此时他疏离自己,无异于是在表明态度。
思索之下,雪琼又羞又怒,发誓再也不理贺兰奚了。
贺兰奚去参加诗会,他自然也有人陪着。
自从雪琼上次去为秦观阳庆生后,两人走得越发近了。每逢休沐,秦观阳都带他出去玩乐,雪琼向来贪玩,再加上秦观阳又捧着他,是以他还挺乐意和秦观阳出去,好几次回家时都是三更,身上还沾染着酒气。
贺兰奚曾劝过他几次,被雪琼理直气壮的怼了回去,“许你去参加诗会,不许我和人去喝酒?”
贺兰奚当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晚雪琼喝完酒回家,偷摸从偏门进府,没走几步,就看到树影下站着一个人,雪琼心脏一紧,险些就叫出了声,等看清是贺兰奚才放下心,道,“你在这干嘛?”
贺兰奚穿着件半旧的白袍,站在玉兰花枝下,眸色不似平常那般温和,闻到雪琼身上的酒味时,甚至还皱了下眉头。
他不答反问道,“你又出去喝酒了?今晚父亲问你去了哪里。”
雪琼面露心虚,“你...你要是想告诉爹爹让他罚我,你就去吧。”
贺兰奚道,“你这样下去,不用我说,他自己便会发现。”
雪琼嘴硬道,“他要打就让他打死我了,我不连累你。”
贺兰奚幽幽的盯着他,雪琼被看的心里发毛,深秋的夜晚已经有凉意,风一吹,雪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贺兰奚见状脱下自己的外袍,递了过去,“夜里凉,把这个穿上吧,我送你回去。”
雪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的手指不小心与贺兰奚的触碰到一起,也不知道贺兰奚在外面等了多久,身上都带着一股凉意。
回西园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一句话,雪琼看树看花就是不去看身旁的贺兰奚,显然还别扭着。
半晌,贺兰奚忽然道,“雪琼,那晚......”
雪琼一个激灵,立马就明白他要说什么,打断道,“那晚只是个意外,你也知道我喝醉了,脑子不清楚,你...你别放在心上。”他故作轻松的说着,想给自己找回几分薄面,“放心,以后我不会找你了,也不会烦你。我们都把这事忘了吧。”
说完,他扭头去看贺兰奚,恰巧对上贺兰奚冰冷,压抑着怒火的眼神。
雪琼瞬间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贺兰奚这么生气,就在他以为贺兰奚会打自己的时候,贺兰奚已经恢复如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声音带着些凉意,“走吧。”
两个人一路无话,到了西园门口,贺兰奚什么也没说,把雪琼送进去,转身就走了。
雪琼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呆呆的站在原地,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又过了两日,秦观阳叫他们去花榭小筑听戏。
花榭小筑乃是皇宫贵族聚会之地,小筑内游廊迷树,小桥浮绿,亭台楼阁流碧飞丹,雕墙画壁熠熠生辉。在此地赏花看雪,听戏煮茶,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到了花榭小筑,管家一脸歉意的说今日藕香阁已经被包下来了,只剩下其余几处院落。
这藕香阁乃是花榭小筑风景最好的一处院落,秦观阳一脸不爽,问,“谁啊?敢和小爷抢地盘。”
管家还未开口,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各个轻袍缓带,气质斐然,贺兰奚正在和周围两人说话,走在其中很是显眼,让雪琼意外的是,柳襄竟然也在,他跟在贺兰奚后面,注意到雪琼打量的目光,不善的翻了个白眼。
贺兰奚显然也没想到雪琼在这,在他们一群人身上扫了一眼后,淡淡移开目光,走远了。
秦观阳冷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被一群书呆子抢去了。”
刚才那群人里大都是天策堂的学生,秦观阳素来看不惯他们仗着肚子里有几点墨水,就惺惺作态的样子,但对方家世比自己差不了多少,他也不能强抢,只能说两句发发牢骚。
管家不断赔笑,带着他们一群人去了别的院子,好生安抚了一顿,秦观阳才罢休。
一切准备就绪后,身穿戏服的花旦登台咿呀咿呀的开始吟唱,众人很快忘记刚才的不快,欢声笑语的开始看戏喝酒,雪琼今日却没什么兴致,喝了两杯酒便溜了出来。
他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在这撞上贺兰奚,还有柳襄。
雪琼随意溜达着,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藕香阁附近,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吟诵声,不禁心生好奇。他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借着一旁的假山爬到了藕香阁的墙头。
雪琼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他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贺兰奚。
贺兰奚正坐在开满枝头的木芙蓉下,乌发白衣,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时不时和周围人低声交谈几句,一派闲雅怡然。雪琼许久没有这么认真打量过他,觉得他又变好看了,身形欣长,颜如美玉,阳光照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好像会发光一样。
其他人似乎很尊重贺兰奚,每每有人吟了一首诗,都要先问问他觉得这诗如何,贺兰奚并不点评,往往只挑其中的一两句琢磨其意境,他声音温润,讲的极好,雪琼和其他人一样也不由得听痴了。
正看的入迷,雪琼忽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抬眼正好对上柳襄惊讶的眼神。
雪琼一慌,刚想躲避,谁知柳襄忽然指着自己这边,大喊,“谁在哪?!”
其余人都看了过来,雪琼顾不得那么多,当即从上面跳了下来,他忍着腿痛,趁里面人追出来之前,慌张的跑掉了。
他一口气跑到一个偏僻的林子里才停下,见没人追来,稍微喘了口气,他怕原路返回会被发现,因此打算从别的小路离开。
刚走到一处荷花池,柳襄不知从地方窜出来,直勾勾盯着他,“刚才是你在偷看吧?”
雪琼假装听不懂,“什么啊?”
柳襄讥讽的笑了一声,“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你了,刚刚就是你趴在墙头偷看我们!好意思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不好意思承认?”
雪琼脸色涨红,“我又没看你,你急什么?”
“那你是在看谁?贺兰哥哥吗?”柳襄逼视着他,眼眸瞬间变得十分可怕。
雪琼不想和他多说,刚要绕过去,柳襄却拽住了他,“你偷看的就是贺兰哥哥是吧,你就是喜欢他没错吧?”
他情绪忽然激烈起来,叫嚷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贺兰哥哥怎么会拒绝我!你去死吧,你死了,他就是我的了!”
说着伸手一推,将雪琼推进了荷花池中。
噗通一声。
深秋的池水,寒意侵入肌骨,雪琼冻的牙齿发颤,池水不断涌入鼻腔,他刚要呼喊救命,柳襄却是先发出一声惊呼。
沉浮中,雪琼看到贺兰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岸边,他眼前一亮,刚要喊快救我,却被那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漠然陡然惊到。
那是他看错了吗?
不等他多想,越来越多的水涌入鼻腔,冰冷席卷全身,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一只手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