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雨水中冲散了来时的昂扬,梁承春为了鼓舞士气,跑到前面打头起了个调,领了一首《强军战歌》。
梁承春八一队出身,军歌在自己的调子里唱得格外有力,带动着一干小同志们,低沉的步伐在铿锵的旋律下渐渐踏出节奏,蔫蔫的队列重新找回了几分蓬勃。
吴韵轻从车窗里看着这一幕,吐出一句“神经病”,唇角悄悄扬起,镜头拉到梁承春身上,给了一个十分老而弥坚的画面。
队伍回到租住的民宿时天色已晚,雨还没停,队员们一个个全身湿透,脚下一步一包水,几个男队员在连廊下就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赤脚往里走。
跟拍的徐嘉迷失在一众年轻的□□中,镜头不知道往哪儿躲,被其他人笑了两声,脸红成个水蜜桃。
“怕什么。”吴韵轻笑,“你就算把镜头怼到他们胸口,他们敢碰你一下么?”
徐嘉嘴巴瘪瘪的,小声嘟囔,“吴导,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首先我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其次,我希望在你的精神贞洁观前,还排着你的职业素养。”
吴韵轻说:“你躲了,画面就会畏惧,镜头扫过去就带了欲盖弥彰的意味。你要拍,就不要给你的观众带来凝视的观感,否则就关了机器,干脆不要这一段。”
徐嘉怯怯,“吴导,我觉得他们不应该在公众场合脱衣服。”
“说得对。”吴韵轻笑着点烟,“你去喊一嗓子,让他们注意素质,身材不好的不要露肚子。”
徐嘉长吸一口气,又弱下来,“我不敢。”
空气潮乎乎的,烟雾吸进肺里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儿,吴韵轻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猎物,江洵目前为止还穿得很整齐,抓起贴身的T恤拧一把水,短暂地露出了因为寒冷和用力而绷紧的腹肌。
小朋友没骗人,吴韵轻想靠近,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
吴韵轻跟在匆匆跑来的陈雅莹身后,看到了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
步枪队的成员,因为一个称得上显赫的家世,吴韵轻对她还有印象。
平日活泼爱美的小姑娘此时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发抖,脸色如同一张白纸,在陈雅莹的询问下连话都说不出来,忽而一阵战栗,抓着陈雅莹的手哭了出来。
陈雅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抢过一条毛巾盖在了她身上,“能起来吗?”
小姑娘摇头,陈雅莹当即把人抱起来往里走,吴韵轻跟过去的同时转眸,抬起一只手挡住了徐嘉探过来的镜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过于严肃,徐嘉抬头,摄像机被按了下去。
射击队租的普遍是两到四人间,出于保护,吴韵轻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没记错的话,她已经十七岁了。”
浴室哗哗的流水声里,吴韵轻靠在柜子旁,“初潮?”
陈雅莹嗯了声,把残有余温的杯子冲干净,“太早进行大量运动,平时训练太累,尤其是女运动员,发育迟缓并不罕见,射击项目已经是发育关里影响最小的。关月这孩子从小体弱,身体数据一直不是很好,个子也瘦瘦小小的,今年体检的时候我就担心她会不适应青春期的一些变化,我的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一个正常的小意外,你处理得够好了。”
“吴导。”陈雅莹说:“谢谢。”
洗完澡换了衣服,关月躺在床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因为长时间淋雨人有点发烧,陈雅莹给她配了药,留在房间观察,吴韵轻揽了去买东西的差,拿着车钥匙往外走,碰到出来晾衣服的江洵。
“陪我出去一趟?”吴韵轻提议。
“好。”江洵什么也没问,把拧成麻花的衣服抖开搭在衣架上,“走吧。”
细雨中,吴韵轻把车开到附近的超市,让江洵去买红糖,自己走到日化区。
手机响起来,吴韵轻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段烟那边我已经跟她的经纪人约好了,下个月她去北新参加一个时尚典礼,会给我们一些时间聊一聊剧本。”范新月直入正题。
“肖娟呢?”
“百分之八十。”范新月说:“她对女主角很满意,男演员她本来是中意周泊宁的,但又觉得他少了点痞气,加上他前年拍了一部电视剧,效果不理想,所以她提了一个不在名单上,但我们合作过的艺人。”
“万铮?”
“对,看来你也考虑过他。”范新月说:“我跟肖娟说过了,我们先试戏后签约,只要合适的,公司都可以谈。”
“考虑一下。”吴韵轻问:“万铮有档期吗?”
“你真要用他,他没有也得有。”范新月说:“当年不是你把他发配到巴黎,他都准备为你退圈回归家庭了,我刚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那边拿架子,说什么时装周有点忙,晾了他两个小时,再问立刻说吴导的话随叫随到,白瞎了那张酷脸。”
“再看看,周泊宁先不要推了,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就不要让万铮回国,你知道我最烦他没完没了的哭。”
“他泪失禁体质,你最开始喜欢的不就是他的反差么。”范新月提醒道:“方立明这两天静悄悄的,有点奇怪,我觉得他不一定是真想跟我们抢这个本子,很可能只是拿这次竞争做文章,你要小心。”
“知道。”
挂断电话,吴韵轻回到货架前,购物车里除了一包姜红糖,还多了两包不同长度的卫生巾。
吴韵轻拿着手机抱臂看向那个安静等待的人,“小朋友,你不觉得一个男生给陌生女孩儿挑卫生巾的行为有点缺乏边界感了吗?”
江洵迟疑,“我们,陌生吗?”
吴韵轻微顿,笑了一声,“好吧。”
她检查了车里的东西,尺寸合适,材质也不错,开架品牌里的中上游,“老实交代,之前给谁买过?”
江洵沉默,推车被她挡住,才回答:“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