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瓣贴近他的耳廓,呼吸烫得耳根灼热,江洵退开,视线刚对上,被吴韵轻散漫的注视撞得兵荒马乱。
“我走了。”江洵仓促转身,吴韵轻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出去,笑笑关上了门。
山里空气清新,夜晚寂静,被失眠困扰已久的人断断续续睡了一夜,称得上好眠。
早上八点,手机在床头震动,吴韵轻摸索,看到来电显示周泊宁,按灭了屏幕。
再一次醒来,是徐嘉敲门,说射击队已经集合准备离开了。
像是为了印证某人的话,昨夜还大晴的天今天变得乌沉沉的,吴韵轻出门时,一阵风挟着细雨撒在脸上,让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吴韵轻讨厌下雨天,跟着她的老人都知道,一个个对她避之不及,只有徐嘉跑过去给她送了一份早饭。
吴韵轻正要拒绝,看到被蒸气弄得湿漉漉的袋子上放着的那盒奶,躁气消了一些,“江洵给你的?”
徐嘉点点头,眼里透着八卦,“吴导,你跟他……”
“做好你自己的事。”吴韵轻打断。
徐嘉捂住嘴巴,不再多问。
“昨天你发给我的视频我看了。”吴韵轻按了按额头,从潮湿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真的吗吴导?”徐嘉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那是我的第一条长视频。”
吴韵轻吐息,“作为一个学生,你在现阶段能拿出这样的作品,单就画面逻辑而言,非常优秀。”
得到夸赞,从小浸泡在爱护里长大的人藏不住情绪,立刻喜形于色。
“关于黄河的影片,是老题材也是大题材,你将它视为家乡故土的代表,视角选择上非常安全保守,但有一个问题。”
吴韵轻说:“在一些拟人化的表达上,需要付出牺牲的时候是母亲,表现力量与勇气就变成了父亲,小朋友,你的用词很危险。”
“可是,大众印象一直是这样。”
“一直是这样,并不代表应该是这样,大众化不是合理化。”吴韵轻强调,“电影人从来不该随波逐流,你要做艺术,就不能陷入他人的固化思维,而要有自己的认知。”
徐嘉似懂非懂,吴韵轻笑,“比如,我就有一个非常狂野的母亲,嬉笑怒骂,一个浪头三千丈。她或许不符合人们的常规印象,但她这样活着,就是独一无二,合情合理。尽管我跟她之间有过许多的矛盾,但也不得不承认,我很佩服她。”
“要从真实中谈感受,而不是在感受里构建真实。”徐嘉点头,“我明白了吴导。”
“我的工作室或许不是最专业的,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有特点,你的专业很好,既然来了就不要畏惧,他们身上有很多你可以学习的东西,多看多问,汲取经验的渴望要胜过被打击嘲笑的忧虑,才能快速地成长。”
徐嘉用力点头,“吴导,其实我真的很喜欢您的电影,尤其是《Redemption》,虽然IMDB上很多人评价它太过炫技,可我觉得那部片子里的每一个画面、光影、转场都称得上教科书级别,镜头跟着女主逃亡呼吸的那一段,我连眼睛都不敢眨,反复看了好多遍。”
“拍马屁在我这里行不通。”
“是真的!”徐嘉激动,“吴导,您是我的偶像,公开课听老师讲您的电影的时候,我就梦想着将来有一天也能成为像您这样的导演。”
“那就祝你早日梦想成真。”吴韵轻说:“但永远记住,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可替代之处,文艺行业这一点尤其重要。”
“我明白。”徐嘉欢喜地答应,“我会有自己的风格的。”
充满朝气和胆气的年纪,吴韵轻欣赏她的明媚直白,等她离开后,打开那个简陋的塑料袋,叹了口气。
一个玉米和一颗剥好的水煮蛋放在一块儿,在里面被挤得有点埋汰。
吴韵轻嫌弃地把袋子扔在一边,坐缆车下山时,雨渐下渐大,她看着玻璃窗上蜿蜒的一道道水痕,恍惚了一下。
“怎么办,这U盘进水了还能用吗?”山道上,禹岱修慌里慌张地甩了两下从泥里捞出来的U盘。
“谁让你随身带着的。”夏辑慢悠悠道:“不过坏了正好,我看徐嘉这两天一直在找,一定是吴导问她了,真泡坏了你找个机会再给她扔回去,就怪她自己粗心大意。吴导最烦工作不上心,把她赶走你就没有对手了,明年乌喀布那部片子开机,我要是能拿到主摄,我们俩还做搭档。”
“乌喀布?”禹岱修意外,“不是说题材敏感不让拍吗?”
“此一时彼一时。”夏辑笑眯眯道:“这两年各地旅游业发展势头正猛,当地文旅部门巴不得我们去拍。实话跟你说,范新月跟他们那边的领导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在门外听着,我是亲眼看到她把那部电影重新拿出来立项的,实景拍摄,全民选角,预算起码这个数。”
夏辑悄悄比了个数字,见禹岱修一脸惊讶,拱了一把火,“石珉明年一定会跟吴导去拍肖娟的本子,乌喀布这部电影吴导是监制,主摄会拥有片场大部分的主导权,工作室要培养新导演,资历最深,有独立长片拍摄经验的只有我。老禹,我们俩关系最好,我是信任你才告诉你这些,关系户没办法,我要是有选择权肯定带你,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禹岱修踌躇中,走在队伍最后的梁承春过来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