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女王低头拉起米尔榭的手,带她走出了会议厅。
走廊里,女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期待,米尔榭却只能回以茫然的眼神。
几个兔子侍女小跑过来,与女王低语了几句,她忽然露出了一副震惊的神情,她摸着米尔榭参差不齐的短发,轻轻叹气,眼神怜悯。
米尔榭终于读懂了女王:她才知道她亲爱的妹妹,摔坏脑子了……
女王对几个侍女叮嘱了几句后,米尔榭被带走了。
在偌大的城堡里,侍女们跟得很紧,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米尔榭仔细思索了一下刚才的场景,线索忽然在脑海中串起来了。
在壁画上,一向举止优雅的长发公主为什么忽然剪了短发,在严肃场合跳舞,举止诡异?因为那是摔坏了脑子的“疯子”公主,而她穿成了这历史本身的一部分。现在,是第二十二幅壁画的第一幕,也就是霜歌灭国前的最后一年春。
可是库洛洛呢?他到底在哪里?
以这个男人的智商和能力,不可能找不到她。
除非……他根本不在这里,或者遇到了比她更麻烦的处境。
最终,侍女将她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米尔榭被摁在座位上,脖子上被带上了一条白色餐巾。
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人面猫走了进来,兔子侍女和他交谈了几句后,他立马大惊失色,随即又恢复了专业姿态。
他拍了拍猫爪,几个人面猪身的厨师推着餐车走了出来,他们在米尔榭面前摆放菜肴。是与地宫浮雕中记载相同的大块肉食和红色浆果。
米尔榭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于是拿起刀切下一块放进嘴里品尝。肉的口感有些奇怪,但调味不错。
用完餐后,她看向挂在宴会厅正中央的挂钟。时针指向三点。
奇怪,已经凌晨三点了吗?
凌晨三点,女王在会客,厨房在备餐,仆从在忙碌……
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庭院的大雪中还有拿着火把,穿着厚重皮草的车夫正往城堡里运输物资。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蔓延上全身。
这个诡异的世界是昼夜颠倒的,时间被彻底扭曲了。
在这里,疼痛和饥饿这种身体变化是真的,那时间呢?
从她摔倒在冰湖后昏迷了多久?现实世界过去了多久?库洛洛如果还在那间房间,食物和水能支撑几天?如果时间流速不同该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让她大脑混乱极了。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女王的遗愿是什么?阻止亡国?还是治好公主的疯病?
在这个没有念能力,语言不通,甚至还找不到库洛洛的世界里,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回去?
米尔榭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如果当初没跟旅团来这里,如果当初乖乖回枯枯戮山……就算在刑房里被伊尔迷吊着打,也比一个人在这种让人san值狂掉的荒诞世界强。
过了一会后,她深吸一口气,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她转身,打算再去寻找库洛洛。
刚迈出一步,侍女端来了一杯茶水。精致银杯中的茶水呈现淡粉红色,闻起来有一股独特花草的清香,应该是霜歌国特有的茶叶。
米尔榭确实渴了,没多想,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味道确实不错。
然而,她刚踏出餐厅的大门,忽然一阵眩晕,最后的意识里,那些毛茸茸的爪子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并在她手腕上扣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该死……公主也会被下药吗?
公主当然会被下药。
当公主不再“正常”时,她就不再是公主,而是一个需要被控制的“病人”。
再次醒来时,米尔榭坐在一张冰凉的椅子上。
房间很小,四周的墙壁上贴了多面浅蓝色镜子,无数的她被倒映其中。她想动,手腕却传来粗糙金属的摩擦感。
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白袍的人面乌鸦,他手里正拿着一根足有筷子粗的铁针。旁边的器械台上摆着各种令人不适的工具,有锈迹斑斑的固定钳,骨凿,还有像睫毛夹一样的铁夹。
乌鸦医生看到她醒来后表情明显有些惊讶,发出了一串嘶哑的音节。
他一只手举起钢针,另一只手拿起铁夹。
米尔榭的心跳停了一拍。
铁夹伸向她的脸,眼皮被冰冷的金属撑开,乌鸦医生拿着铁针缓缓向她眼球逼近。
米尔榭浑身都在发抖,她知道这是什么。在揍敌客家的藏书里,有关于这种治疗的记载。医生会用铁针穿过眼球上方的骨缝,直接凿入脑内摧毁前脑额叶来治疗精神病以及一切不被理解的行为异常。被治疗者理所当然的会安静下来,再也不会发疯。
这群庸医,因为她听不懂话,行为过激就判定她是疯子,要给她做这种手术!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爬上,不能让他过来,如果不反抗,她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
钢针距离眼球不到一厘米。
她试着把手从手铐中挣脱出来,粗糙的铁手铐把皮肤剐蹭出血,但没有念力根本行不通。
针尖已触睫毛。
没时间思考了,她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硬生生将手从手铐里抽了出来,紧接着,五指成爪,狠狠刺入了乌鸦医生的体内。
下一秒,还在抽动的心脏滚落到地上。
米尔榭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她抬起自己的手,拇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侧面被手铐磨的只剩白骨,小拇指骨折,整个手背被剐蹭的没一块好肉。
疼,钻心的疼。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必须马上处理伤口,在这个鬼地方,破伤风和感染都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女王带着一群侍女冲了进来。
看着地上的尸体、心脏和满手鲜血眼神冰冷的米尔榭,女王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和悲痛。
几个狼人侍卫过来解开了她的另一只手铐,医护人员围上前想要为她处理伤口。
米尔榭推开他们。她自己走到了器械台旁,拿着酒精对着血肉模糊的手倒了下去,痛得让人眼前发黑,没有念能力的保护,真是麻烦……
清洗完伤口后,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变形的小拇指接了回去。
清脆的骨骼“咔嚓”声让旁边的医护人员和女王齐齐打了个寒颤。
米尔榭面无表情的缠上纱布,用牙咬断打结。
包扎完毕后,她抬头,灰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与其相信这些还停留在用冰锥疗法治神经病的野蛮人,还不如让她砍掉这只手。
处理完伤后米尔榭被侍女簇拥着回到了房间,这一次没人再敢强迫她做什么,也没人再敢阻止她做什么了,她们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恐惧恐惧。
米尔榭并不在意。
她坐在窗边看向窗外,雪还在下着,天空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光,是虚假的黎明。
她举起包扎好的手,凝视着纱布下渗出的血迹。
语言不通,文明断层,认知鸿沟,疼痛真实,死亡威胁真实……
“库洛洛……”她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冰面。
“我不知道你是否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窗外,一只鸟面人飞过,她的视线追随着它,直至消失,“如果你在这里……那么你最好还活着。”
“如果你死了……”
她没有说完,如果你死了,我就必须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闭上眼,表情近乎痛苦,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涟漪也平息了。
“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在这里。”她站起身,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
“那也无所谓。”
“我会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我会解开女王的愿望,弄清这荒诞世界的规则,用我自己的方式。”
“我会活下去,像在乐园一样,像在天空竞技场一样,像在你刀下一样。”
她转过身,壁炉的火快要熄灭了,房间昏暗极了,一瞬间她以为是在枯枯戮山。
“所以,库洛洛……”
“你最好别死得太容易。”
“毕竟,在这个鬼地方……”
“能和我共享这段记忆的人,只有你一个。”
话音落下,她走到床边,拉过厚重的天鹅绒被子裹住自己。
无论他在不在,她都会回去的。到那个属于她的,真实的世界去。
太阳升起了,窗外的天空,终于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