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榭不知道自己昨日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在霜歌国,颠倒的昼夜像是一张错乱的网,让人难以适应。
她没有立即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手部钻心的疼痛,紧接着是脚腕处冰凉的金属触感。
或许是为了让她保持镇定,空气中弥漫着与昨天的茶水相同的花草药味。
她缓缓睁开眼,依旧是与昨日相同的米白色床幔,边缘绣着繁复的纹样,像一座精美的牢笼。她刚起身动作,一张属于兔子侍女的面孔出现在视野前,她声音轻柔地说着什么,米尔榭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又是新的一天。在霜歌国,作为格兰斯的一天。
下床后,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会传来脚镣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虽然并没有完全限制行动,但像昨天那样在城堡里乱跑肯定是不可能了。
没有念能力真麻烦,她在心里默默叹气,没有“圆”,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下药、带上脚镣都一无所知。
早餐是与女王一起用的。
女王坐在长桌尽头,优雅地切着半生不熟的肉排,米尔榭食不知味,机械地吞着食物。
饭后,在一堆侍女的随同下,她去了藏书室。
这里的书里全是古老符文的文字,既然语言不通,那就从头学起。
她拖着脚镣在书架间翻找,因为无法爬梯子,她只能向侍女们比划,指着书脊,试图让她们明白她想找一本识字教材。
这群兔子侍女的智商似乎真的只和兔子差不多,她们只会歪着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然后递来一本毫无用处的诗集。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打算自力更生。
最终,她在角落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本画着简单图案和字母的启蒙书。
午餐时,米尔榭把那本书摊到女王面前,手指指着第一个字母,又指了指喉咙,试图让女王明白她要学说话。
女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她看着那本幼稚的识字书,露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紧接着,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米尔榭的头。
没有教学,女王或许看懂了她的意思,但并不打算成全
刚吃完饭,她又被带到了美容室。
几位姿态优雅的人面孔雀身理发师围了上来,他们把她参差不齐的头发修剪成了整齐的弧度,又帮她画了妆,脸白的能cosplay西索。最后,她被换上了一身华丽却行动极其不便的宫廷礼服。
米尔榭此时像是一个被精心装扮的娃娃,被带到了一间精致的茶室,茶室中央摆着一张水晶制成的茶桌,桌上还摆着反季节的娇艳花朵,一切虚假极了。
女王落座于主座上,她将米尔榭拉到自己身侧的座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中充满担忧。
米尔榭还在想着那本识字书的事,刚想张口发出声音,下一秒,女王就几乎神情恳求地把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米尔榭眼神冷了下来,明知无用,她还是执拗的问。
女王听见她的声音后摇了摇头,再次做出噤声的手势,眼底的忧虑更深了。
米尔榭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终于明白了,女王根本不打算治好她,也不打算教她语言。毕竟女王不需要一个会胡言乱语的疯妹妹,只需要一个因受惊而失语、显得楚楚可怜,从而更能体现联姻价值的哑巴公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昨天坐在会议厅下方的王子,也就是格兰斯公主未来的未婚夫。
王子穿着剪裁精良的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贵族微笑。看到米尔榭时,他的眼神亮了亮,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迷恋。
米尔榭灰蓝色的眼眸变得更冷了,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王子走到她面前想行吻手礼,米尔榭毫不掩饰地把手抽了回来。
“喂,你的胡子好丑。”她骂了王子一句,反正他也听不懂,就算听懂了又能怎样?
王子愣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反倒是身旁的女王,她赶紧拉起米尔榭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转头笑着对王子解释着什么,大概是说她病好没好,脑子不清醒之类的鬼话。
王子露出了一副“我理解”的虚伪表情。
这时,他注意到了米尔榭手上缠着的纱布,立刻一脸焦急地向女王询问。
还没等女王编造理由,米尔榭刚想张嘴,女王惊恐地捂住了她的嘴,尴尬地向王子赔笑,然后不顾礼仪地快步拉着米尔榭走出了茶室。
最终,米尔榭被兔子侍女围绕着回到了寝室。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玩偶,心中冷笑。
她早该想到的。从那些兔子们哭着捡起她的头发,到女王禁止她说话,这里的所有人,从仆从到统治者,他们爱的,供奉的,永远都是完美的霜歌公主格兰斯。
而至于这幅躯壳里原本的灵魂,根本没人担心。这控制欲……女王应该改姓揍敌客,她暗暗咬牙。
刚吐槽完,几个狼人侍卫进屋,他们手里端着那碗熟悉的汤药。
米尔榭刚想反抗,就被死死按住。意识消散前,她拼命挣扎,指甲划伤了侍卫的皮肤,温热粘稠的液体沾满了双手。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刺骨的寒风唤醒的。
她身处城堡的露天高塔之上,寒风呼啸着穿过镂空的塔楼,发出恐怖的哀嚎。天空中,几只巨大的乌鸦人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米尔榭低头,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裙,寒冷让人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味,这些浓烈的味道来自四周燃烧的怪异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