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扎营。刚支好帐篷,大雨倾盆而下。
米尔榭刚拧了拧衣服,远处丛林间传来了窸窣的轻响。
飞坦的金眸眯起:“团长,后面的尾巴,越来越近了。”
库洛洛正低头看那张牛皮纸。他没有抬眼,语气冷静:“处理掉,带上小滴清理现场。留个能说话的。”
“明白。”飞坦答应了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幕里。
米尔榭抱着膝盖坐在帐篷前,远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非人的惨叫,随后瞬间被暴雨吞没。
她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库洛洛终于从地图上抬眼,看向她:“害怕?”
“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米尔榭没有回避他的眼神,“死亡的声音和死亡的过程,毕竟是两回事。”
库洛洛轻笑一声,声音几乎被雨声掩盖:“你会习惯的。”
片刻后,飞坦和小滴回来了。
“是镇民,自杀,毒囊藏在臼齿里。”飞坦的声音沙哑,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脚边染红一片,“连命都不要了,这遗迹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用生命捍卫的秘密,才值得一看。”库洛洛的声音平静,眼中却闪烁着少见的好奇的光。
暴雨依旧下着,甚至从巨石边缘冲下形成一道水幕。
众人陆陆续续钻进帐篷里。玛奇和小滴已在一侧躺下。
米尔榭靠在帐篷口,听着大自然的白噪音,望着外面出神。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库洛洛身上。
他正独自站在岩璧边缘,仰头望着漆黑的雨夜。挺拔的鼻梁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偶尔被闪电照亮。
米尔榭忽然想起另一场雨,在圣嘉学院。
那时他手中的刀锋贴着她的脖颈。
他说“合作期间如果违反我的命令,我会杀了你。”,然后毫不留情地割开了她的喉咙。
那时她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迟早会找这个危险的男人复仇。
可现在呢?
命运胡乱地把猎人与猎物,杀戮者和幸存者,塞进同一个狭窄的屋檐下。
而她,在差点被他杀死后竟然还主动踏入了蜘蛛的巢穴。
帐篷里其他两人的呼吸声已变得平稳了,米尔榭自觉荒谬地笑了一下,轻轻躺下,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她醒的很早,一拉开帐篷就看到一条黄色的蛇正与她对视,还吐着信子。
“我还没睡醒……”米尔榭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
她果断拉上了拉链,转身闭眼。
三秒后。
她再次拉开帐篷,蛇还在,甚至把头探的更近了一些,好像在说:“惊喜吗?我还在哦!”
……这是挑衅吧。
米尔榭彻底清醒了,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快准狠地抓住了蛇,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走出帐篷后,她伸了个懒腰。
雨后的晨光穿过森林,雨林里弥漫着泥土的芳香。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看向树林,这里的方位感彻底错乱了……
昨天走过的路径,做过的标记,完全不见了。连树木的生长纹理都变得扭曲、怪异……
库洛洛正站在不远处,手掌贴着一棵树干,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米尔榭走到他身旁。
库洛洛转向她:“这里的磁场,甚至是空间规则都改变了。看来我们已踏入遗迹的领域了。”
“现在该怎么办?”
对方的目光下移,米尔榭下意识摸了摸腰后的刀。
她迟疑了一下,心虚地拿了出来。
刀上原本暗淡雪花的纹路正泛着微微蓝光。
“或许这是一种指引。”库洛洛走近。
“介意吗?”他虽然这么说着,手已经自然地伸向刀柄。
真是优雅的掠夺,米尔榭心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递了过去。
库洛洛举着刀缓缓转向不同的方向,蓝光在某一处瞬间增强。
“这边,你来带路。”他将刀递还。
等旅团众人都收拾好后,他们继续赶路。
侠客凑到米尔榭身边:“小米路,这么酷的刀从哪弄来的?”
米尔榭挠了挠头,脑中迅速闪过地下黑市,店主死后瞪大的眼睛,破碎的玻璃柜台……
这刀怎么来的……零元购来的。
米尔榭的眼神飘向旁边的蕨类植物:“这个嘛……黑市淘的。店主说他生意不好,准备清场甩卖,他就半卖半送给我了……缘分,都是缘分哈哈哈……”
小滴凑了过来,眨了眨她黑色的大眼睛:“那店主可真是个好人啊。”
米尔榭:“……”
不是好人,是死人……
这一天,根据刀的指引,他们在黄昏来临前来到了一座石门前。
石门隐藏在一处低矮的断层崖上。几乎被厚重的藤蔓和寄生植物完全覆盖。如果不是刀的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米尔榭拿起刀把藤蔓斩断后,石门裸露出来,上面刻着与她的刀相同的雪花纹路。
“看来就是这了。”芬克斯扭了扭脖子,“让开点,我来。”
他走到门前,肌肉贲张。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与雨林湿热的空气不同的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后什么也看不见。库洛洛第一个迈步,身影没入黑暗。
霜歌遗迹,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