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随着粗糙表面划过地面的声音缓慢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源和雨林的声音。
面前一片漆黑,众人打开手电筒。
眼前是一条往下延伸的深邃长廊,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尘土味。与其说是遗迹,这里更像是一座地宫的开端。
米尔榭扶着墙壁前行,冰冷的墙体上有略微的凸起。她拿手电筒照上去,照亮了墙上的浮雕壁画。
旅团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停止了,众人的手电划过墙壁,能看清大致完整的浮雕。
历经漫长的岁月,这些壁画保存得令人惊叹的完好,上面的线条清晰明朗。
画面中详细记载了当地人们的生活习俗。大部分场景发生在雪天,人们穿着厚重的皮毛,驾驶着由雪地犬拉动的雪橇追逐猎杀巨熊。
往下走,另一幅浮雕上记录着宫廷里的场景,他们的餐桌上摆放着大块的肉食和寒带特有的圆形浆果。
米尔榭的手指缓缓拂过这些古老冰冷的墙体,仿佛能触摸到那个早已逝去的冰雪王国的寒意。
“很奇怪。”她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带着回音,“浮雕中记载的文明显然处于极寒地带,为什么这座地宫会出现在辛特拉雨林这种常年湿热的地方?”
“或许是某种被迫的迁徙?或者是气候剧变?不过如果是自然灾害,这种浮雕很难保存得这么完整。”侠客的声音传来。
走在最前端的库洛洛停下了脚步,声音沉静:“侠客说得对。这个古老的文明应该经历了某种要刻意被抹去的变故。越是空白的历史,往往埋藏着越深的秘密。”
脚下的台阶坡度越来越平缓了,他们进入了一个更为宽阔的隔廊。
芬克斯刚往前迈出一步,米尔榭伸手拉住了他。
“听。”她低声道。
黑暗中传来细微却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怎么回事?”侠客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这里的电场反应很强,是念能力制造的空间?”
库洛洛关掉了手电筒。
他们面前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各种晶石,上面发光的脉络如同血管般流动。
“不是,是自然技术。”库洛洛的目光观察着墙壁,“空气中有臭氧的味道,或许是利用墙壁上特殊的矿石引流地热或地下磁场,在通道内形成了持续性的电场。”
“怎么过,团长?”飞坦在一旁抱着手臂,金色的眼眸在阴暗的光下显得晦黯。
库洛洛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在角落的米尔榭蹲下,她将水壶拿了出来,把从雨林收集到的、富含矿物质的水缓缓倒入通道口的地面上。
水蜿蜒地向前流淌,刚进入通道范围就冒起了泡泡,但并没有瞬间蒸发。
还可以,她这么想着。
下一秒,她解下身上的金属扣和匕首,把手指靠近了电流场。或许因为只是自然发电,所以电流并不是很强烈……还没有她小时候在家受的电击惩罚难受。
米尔榭拍了拍双手,站起身:“让我去吧,前面应该会有关闭的机关,不然建造它的人自己也无法通过。”
飞坦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笑,眼神像在看傻子:“这么想变成焦炭?”
米尔榭对他翻了个白眼:“我是认真的。这种程度的电流,和我家的电击训练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说完她直接将一只手伸入那片电场。
旁边的玛奇下意识地想拉住她,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米尔榭的手虽然在微微颤抖,但没有被击穿。
她把手收回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吧,活着呢。真的没问题,相信我吧。”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库洛洛。
团长站在通道边缘,深邃的黑眼倒映着那些发光的纹路。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小心,到了之后立刻发信号。”
“好,帮我拿着这个。”米尔榭指了指刚刚解下放在地上的霜歌遗刀。
她深吸了一口,快速跑过电场。
电流在中途时变强了一些,像是无数根针扎进毛孔。她感觉牙齿在发酸,嘴里泛起一股金属味,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米尔榭咬紧牙关,凭借揍敌客恐怖的忍耐力冲了过去。
到达对岸后,她打开信号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
米尔榭想起自家阴暗的刑房,或许因为自己经常遭受非致命电击,所以对电刺激的敏感度阈值远高于常人,身体也不容易因为电击痉挛或心律失常。
“真是谢谢你们了,老妈,老爸,伊路哥……”她对着黑暗自语道。如果没有家人们这些年不断的电击关爱,她今天估计真得交代在这……
缓了一会后,因为没带手电筒所以只能摸黑寻找机关。
这是一个比之前的隔廊更大的空间,为了效率她穿进伊露维亚体内,视野在猫眼下变得清晰起来。
飞了一圈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刻着复杂纹路的石槽,中间有个明显的凹陷。
她恢复本体用力按了下去。
空间内传来一阵轻响,紧接着,通道两侧晶石上的流光和噼里啪啦的声音消失了。
“可以了。”她对着走廊那头大喊,晃动了几下信号灯。
旅团众人从黑暗中走来。
库洛洛走在最前面。他把刀递还她。在黑暗中,他的指尖无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背……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
收回手后,库洛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走吧。”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继续前行,最终来到了一个高大宽敞的空间。
这个房间很高,中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雕。
米尔榭拿着手电筒走上前,拂去基座的灰尘,上面刻着一行铭文:Regina La Rime S115-S137
从她所知的语言推测,这段铭文上所写的内容应该与统治者有关,Rime则是一种比冰更轻盈的寒霜。
“这或许是这位统治者的名字,拉蕾姆女王。”她说。
她起身看向至少有两个她高的石像。女王穿着精致却厚重的宫廷长裙,面容庄严优雅,即使是石像,也能感受到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
只不过……这位女王的生命结束的极为短暂。
“只活了二十二岁吗……”她轻声感叹,“这座地宫是为了纪念她而建立的。”
“哈?你是从哪看出来的?”芬克斯一屁股坐在女王雕像的脚边。
米尔榭解释道:“铭文的措辞。”
“有道理。”侠客笑着接话,“但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连秘宝的影子都没看见。如果只是为了纪念一个短命的女王,这里真的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吗?”
“先往里走再说吧。”米尔榭拿着手电筒照亮了一下四周,偌大的房间两侧分别有一条通道,看来这里是岔路口。
旅团众人看向库洛洛。
他转头看向玛奇,“玛奇,哪边?”
抱臂站在角落的玛奇犹豫了一下,“走右边吧。”
“好,那就右边。”库洛洛回答得毫不犹豫。
米尔榭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们,她还以为蜘蛛们会扔硬币来做决策。
“玛奇的直觉超级准的。”侠客凑过来,笑眯眯地给她科普。
然而,沿着右边的通道走了十分钟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石门。
芬克斯摇了摇胳膊,试图徒手推开门,甚至用念强化了肌肉,但是失败了。
玛奇皱眉:“团长,还有另一条路,要暂时分头行动吗?”
库洛洛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向幽暗的通道。
他显然倾向于团体行动,蜘蛛的腿理应协同移动,头目则需要将所有成员置于视野之中,这是生存法则……
虽然如此,仔细思索了一下后,米尔榭还是觉得分头更合理:“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从之前的机关来看,设计者虽然设置了障碍,但并非死局。机关可能在另一条路上。”
库洛洛在昏暗中看向她,轻点了一下头:“好,米尔榭小姐,你和芬克斯、飞坦去另一条通道看看,其他人跟我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