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时分，西斜的红日落于周显尽显憔悴的脸庞。

从皇城日夜兼程地赶来锦阳府，一路上舟车劳顿未能好好休息加之他年纪已长，整个人力倦神疲不复以往的精气神。虽然昨夜能在客栈落脚好好修整一顿，可是他这些时日都在牵挂圣上的龙体，夜不能寐无心入睡。

周显怅然道：“圣上其实不是得了重病，而是中了毒。”

闻言，林婉青和巧喜异口同声问道：“中毒？”

林婉青惊讶道：“周公公你昨日不是跟本宫说的是父皇得了重病吗？”

周显长长叹了声气：“回禀公主，昨日早晨因刚赶到锦阳府又匆匆与您见面，时辰尚短许多事情来不及叙说，是以未与您交代详细。”

巧喜瞪圆了眼睛听完此番言语后，心念一动，大咧咧说出了口：“周公公，皇上莫非是吃错了什么仙丹吗？”

不然好端端地待在皇宫里怎么会中了毒？

不是吃错了仙丹便是吃多了仙丹。

“放肆！”

周显当即愤怒地瞪向巧喜，毫不留情地驳斥了巧喜的大逆不道之言。不过碍于林婉青在这里，他不好当面发落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圣上龙体打趣的死丫头。

巧喜骤然间对上周显那双含有怒气兼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幽幽地垂首敛眸，缩着脖子闭上小嘴乖顺地坐在林婉青的身后。

林婉青见状，伸出手摸了摸巧喜的头，好笑地看了巧喜一眼。巧喜撇撇嘴，瞬时又往林婉青身边贴近了几分，弱弱地抬眸调皮地朝着周显吐了一点点舌。

周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沉了脸色显露出几分山雨欲来的怒意。

林婉青猝然岔开话题，目露诧异地看向周显：“父皇的衣食起居皆有周公公你专门打理，父皇怎会中毒？”

话音方落，周显瞬间搭下眼帘，惆怅地摇了摇头：“启禀公主，老奴侍奉圣上的这几十年，圣上的衣食起居从未有出过一点差错。可这回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蹊跷......老奴的确是不知圣上怎就突然中了毒，哎......”

林婉青暗忖半晌，心想是这个理，她蹙眉问道：“那父皇是中了何毒？”

周显仍是垂眸摇头：“老奴不知。”

闻言，林婉青的细眉不自觉地蹙深了几许：“宫里这么多的御医都诊治不出来吗？”

“这帮御医.....”周贤的头摇得无助极了，“哎，诊治不出来......”

此言一出，林婉青愈发纳闷：“为何会诊治不出来？”

宫里的御医个个自称‘华佗再世’，医术高超，居然还会有诊治不出来的病症？

“老奴......”周贤惆怅得白了脸色，“哎，老奴不知呀......”

林婉青：“......”

一问三不知，那他每日待在林琮身边都获悉了些什么？

“那日圣上吐血之后老奴连忙唤了御医过来，可是宫里所有的御医一连诊治了好几日，依然是未有头绪.....”

顷刻间周显似回想起什么，抬头一脸凝重道：“听御医说，皇上是中了罕见之毒。”

林婉青的眉梢蹙得深重，她静默了好一会儿。

罕见之毒？

真是稀奇了，林琮待在皇宫里还能中罕见之毒？

难不成还真被巧喜这丫头给说中了，林琮服用丹药过度才中了毒。

所以是水银中毒？还是砒霜中毒？

但这两者貌似都不算是罕见之毒吧。

林婉青寻根刨底问道：“父皇是何日中的毒呢？”

周显认真思量了半晌后答道：“老奴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圣上应是在公主离宫后的半月就，就......”

周显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浑浊的眸光中泛起了泪花。

离宫后的半月应是她刚到达锦阳府的那两日。

“周公公，你先把话说完了再哭。”林婉青不近人情地打断了周显的哭泣声，神情严肃似有一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且细细说来那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周显话音一顿，眼泪将掉未掉之际，连忙拿着手中的帕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抹去眼尾的湿渍：“那日圣上早早下朝后，于乾清宫里批阅奏折，一直批阅到戌时都未用膳。皇后娘娘知晓后，便亲自熬制了参汤并送到圣上面前，皇后娘娘还服侍圣上用了晚膳，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娘娘才离去，这之后圣上也未有任何不适之处。约莫是到了亥时，圣上批完最后一封奏折后，就突然口中吐出了血......”

林婉青愕然：“母后？”

周显忐忑不安地缓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正是。”

林婉青断然道：“不会是母后下毒的。”

母后与父皇虽年过半百，但这两人感情甚笃，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

周显附和应道：“老奴，也是这般认为的。”

林婉青问道：“父皇批阅奏折的这段时辰里只有母后进出过乾清宫吗？”

闻言，周显再次摇了头：“刑部侍郎张隶于巳时前来请旨想要赶赴锦阳府将犯人逮捕归案，兵部尚书陶知疏于未时前来与圣上商议明年军需的事情，永昌侯闻乾穆于申时前来单独与圣上交谈了一个时辰，期间圣上还屏退了殿内的所有无关人等，其中也包括了老奴。”

“永昌侯闻乾穆？”

林婉青好奇，“永昌侯闻乾穆不是常年礼佛，早已不参与朝廷的纷争了吗？他怎么突然来宫里还跟父皇交谈了如此长的时间？”

周显继续摇着头：“这个嘛.....老奴更是不知晓了......”

林婉青目光微微一闪：“周公公可大概知晓他们二人会是谈的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