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风侵入宋谨别院。
侍从受宋德差遣来唤宋谨,见到他时,他穿着单薄的长袍,立于屋门之前。
“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等我片刻,我披件外裳就来。”宋谨嘴上应着,仍静立原地,步子没挪一下。
侍从瞧着奇怪,忍不住问:“公子怎么不进去?屋里有人吗?
宋谨:“阿曲在里头上药。”
“她怎能晾着公子你在外头吹风!太不像话了!她......”侍从一瞅宋谨神色陡然阴沉,似乎哪句话触怒他的逆鳞,吓得噤声,面色惶惶。
宋谨:“滚回去,别碍眼。”
谨公子脾性素来温和,头一回放此狠话。侍从甚是惶恐,走之前嘱咐了一句:“那......公子尽快,莫让老爷久等了。”
宋谨眼神阴鸷,侍从怕多待一刻,要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慌慌张张逃了。
庭院里的秋千轻轻晃着,宋谨在门前慢慢走了一圈,停下,轻轻敲了两下门:“阿曲,我先走了?”
没有回应。
他沉默转了三圈,依旧没有回应。
是时候该走了。
这时,门忽然开了条缝,伸出一只裸露的手臂,将一袭大氅扔给了他。
宋谨忘了接,目光怔怔定在那只一晃而过的、雪白紧实的臂膀上。大氅盖住了他的头,他慌忙抱下。冷风灌耳,他耳根却烫得发红,方才的画面挥之不去。
“砰”的一声,门又关上。
“阿曲!大冷天的!怎不穿上衣服!”
里头苍仁曲道:“我在上药。你急着走,顺便拿给你。冻死在外头,我可出不了宋府。”
宋谨披上大氅,目光缱绻,死死盯着门扇。思绪翩翩穿门而入,仿佛看见她衣衫未整、纱布缠身。
他鬼使神差道:“你要不要我……”
“做什么?”
“帮你上药”四个字呼之欲出,宋谨浑身燥热,热清醒了脑袋,尴尬咳了一声。
“没什么!”他低头快步迈下台阶,“我走了!”
……
宋曦坐在宋德屋里,吃着宋德让人特制的点心。
此点心乃是太子喜好,表层甜得发腻,内里苦得发涩。寻常人哪消受得了这等两头极端的滋味。宋曦一脸痛苦地吃完一整块,连饮三杯菊花茶,犹如受了场大刑。
去唤宋谨的侍从独自回来了。宋曦正喝着最后一杯茶,问道:“怎么就你一人?阿谨呢?”
侍从:“谨公子稍后就到。”
宋曦:“又是在陪那个贱人吧?”
方才的恐吓犹在心头,侍从不敢作声。
“放心罢,本小姐早看那个贱人不爽,待会儿我一定会替你出头。”宋曦直言。
侍从感激道:“多谢小姐。”
“出什么头?”宋德从外头散步归来,衣衫间尚带着寒气。
宋曦瞟了那侍从一眼:“父亲,您瞧,阿谨又要迟了。”
宋德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待会儿我要和谨儿谈正事,你要告状,谈完再说。”
“我懂,正事要紧。我先在旁边听着,将来要继承家业,总得好好学着。”宋曦敲了敲点心盘,示意小芸上前。
宋德无奈一笑:“也不指望你真能学进东西,能撑着不打瞌睡,就算长进了。”
“这点心苦涩难咽,我怎会打瞌睡?”宋曦晃了晃他的胳膊,一脸委屈,“父亲,这一整盘,我今晚必须吃完吗?”
宋德面不改色,态度坚决:“你若想摸清太子的性情,需细察其衣食住行。膳食乃是根本,其所好、所喜之由、食味特色,皆要了然于心。”
宋曦愁眉苦脸,道:“笼络一个人哪里用得着如此折腾?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我非要咽下这份苦吗?”
宋德:“你所拥有的,太子皆有,且比你拥有得更多。世间大部分人,于你而言唾手可得。若想得到太子,学着吃一块点心,已是最简单的法子了。”
宋谨到,父女俩止了话头。
宋曦看到他摆着个臭脸,招呼没跟他打,自顾自坐在了宋德旁边。宋谨亦对其视而不见,身上大氅未解,紧拢衣襟择位坐下,默然不语。
姐弟俩这般,弄得屋内气氛尴尬至极,暖意散尽,似有冷风穿堂而入。尹叔不知如何开口,向老爷递去求助的眼神。
宋德浑不在意,道:“先商议正事,过后再论你们姐弟间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