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足以拉着两人同归于尽的自爆，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在给夜九溟提供一场丰盛的下午茶。

“不——！放开我！我是未来的神！我不该死在这里！”

晏无邪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诅咒。

可夜九溟的回应，只是猛地一捏手掌。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晏无邪最后那点残存的魂体意识，被那漆黑漩涡彻底搅碎、吸干。

原地只剩下几片被火焰烧焦的空气。

那个曾经算计了夜九溟两世、在正邪两道翻云覆雨的枭雄，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没留下，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秒。

死寂。

随着晏无邪的彻底湮灭，那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魂力顺着夜九溟的经脉，如同滚烫的熔岩般灌入了他的心脏。

“唔……”

夜九溟的身形微微一晃，原本焦黑的面色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度不正常的、近乎病态的潮红。

哪怕有“窃天道心”这种逆天的存在进行过滤，一个半步渡劫期的全部神魂本源，也足以撑爆世间九成九的经脉。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将那些暴戾的魂力粉碎、揉捏，转化为最温顺、最纯净的无属性能量。

这股能量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皮肤表面开始不断有黑红色的雷光闪烁。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怀里的帝长梧。

此刻的师尊，虽然生机已复，但那双凤眸依旧带着几分迷离。

神格被窃取的创伤，不是光靠点生命力就能补回来的，那是神魂层面的巨大豁口。

“师尊，欠你的，我还你。”

夜九溟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微微俯身，抱紧了怀里的身体，然后，在帝长梧有些茫然的注视下，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抵在了对方的眉心处。

“嗡——！”

接触的一瞬间，帝长梧只觉得脑海中猛然响起了一声浩瀚的梵音。

一股温润如羊脂玉、又厚重如昆仑山的纯净魂力，顺着两人相抵的眉心，毫无保留地倒灌了进来。

那原本布满裂痕、干涸破碎的识海，在这股魂力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就像是被神迹抚平的荒漠，每一寸崩塌的空间都被强行加固。

帝长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本能地想要推开这股过于庞大的给予，可夜九溟的双手像是铁箍一般锁着他，不准他退缩半分。

在这股极致的力量交融中，帝长梧彻底清醒了。

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夜九溟那双深邃得让人沉沦的黑眸。

在这极短的距离里，他不仅感受到了那股涌入的神魂之力，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绑定感”。

他体内那缕刚刚诞生、还显得极为稚嫩的“人道真气”，此刻竟然在不受控制地、自发地调整着波动的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他的真气流动节奏，竟然与夜九溟胸膛里那颗“窃天道心”的跳动频率完全同步了！

这一刻，两人之间再无秘密。

呼吸交织，心跳共鸣。

这种共生，不是基于契约，而是基于生理与力量层面最原始、最霸道的掠夺式融合。

“感觉到了吗？师尊。”

夜九溟贴着他的额头，感受着对方眉心传来的阵阵战栗，嗓音沙哑得令人心颤。

“从这一秒起，你的命，跳动的是我的节奏。你想死，也得问问我这颗心，准不准。”

帝长梧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脸色却猛然一变。

“……九溟！”

就在晏无邪神魂消亡的一瞬间，整座万灵祭坛失去了最后的意志压制。

那原本被强行镇压在祭坛深处的、属于“句芒”神格的本源神力，在这一刻因为失去了“饲神者”的引导，彻底陷入了毁灭性的暴走。

“轰——隆隆隆！”

脚下那由无数古神脊骨和万载精金铺就的祭坛表面，毫无征兆地从中心处炸裂开来。

原本神圣而清冽的木系神力，在这一刻扭曲成了最原始、最恐怖的杀戮欲望。

漫天的白骨碎屑中，一抹诡异的暗青色破土而出。

那是成千上万条粗壮如蛟龙、通体长满了黑色倒刺的青色藤蔓。

每一根藤蔓上都流转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死光，那是高浓度的生机剥夺法则在凝聚。

这些青藤像是嗅到了生肉气息的狂蟒，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中疯狂地扭动、膨胀。

每一道倒刺都闪烁着破开空间的锐利光芒，以一种足以封锁一切闪避空间的姿态，带着沉重的风压与恐怖的生机吸吮力，朝着祭坛边缘的两人狠狠地绞杀了过来！

四周的退路，在那一瞬间被这些密不透风的“青色巨蟒”彻底切断。

夜九溟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阵阵阴冷劲风，眼神中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闪过一抹极其邪性、又带着一丝癫狂的冷意。

他单手抱着帝长梧，在那足以封死一切退路的藤蔓巨网笼罩而下的前一秒，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色的热气：

“师尊，看来这位‘旧神’，不太欢迎我们活着离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