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
夜九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烧红的碎石,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粘稠感。
站在祭坛中央的晏无邪,那双半透明的魂体眼眸此时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死死地盯着夜九溟那双纯黑如墨、甚至看不见一丝瞳孔轮廓的眼睛,整个神魂都在疯狂地战栗。
“不……不可能!”晏无邪的声音在识海中尖利地嘶吼,像是一把生锈的锯片在摩擦骨头,“窃天之眼一旦觉醒,必有双生莲现世!烛阴与虚空的法则碰撞,足以让你那双招子当场炸成血雾……你现在的眼睛,怎么可能是黑色的?!”
那是彻底的、绝对的虚无,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不仅吞噬了光,连带着把晏无邪那点可怜的认知也一并埋葬了。
在晏无邪的剧本里,夜九溟要么爆体而亡,要么沦为被神格控制的疯子。
可现在,这个男人抱着帝长梧,站在足以焚灭神灵的余烬中,不仅生命气息强盛得像头史前凶兽,甚至连那股让他觊觎已久的法则之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超出了“神”的常识,也击穿了晏无邪最后的心理防线。
“想不通?”
夜九溟侧了侧头,抱着帝长梧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陷入师尊那恢复了弹性的腰侧软肉中。
他甚至没有给晏无邪一个正眼,只是那张焦黑斑驳的脸上,嘴角裂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想不通就对了。死人的脑子,本来就不该装太复杂的东西。”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原本因为熔炉炸裂而陷入死寂的万灵祭坛,竟随着这一声轻响,诡异地共振起来。
一声闷响从夜九溟的胸腔深处传出。
那不是人类心脏应有的搏动。
它沉重、浑厚,带着一种金属交织肉块的质感,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尊太古战鼓被悍然擂响。
那是刻满了黑红双莲阵纹的“窃天道心”在进行初次的、霸道的功率全开。
咚!!
第二声搏动紧随其后。
肉眼可见的透明音波以夜九溟为中心,呈圆环状轰然扩散。
空气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
晏无邪尖叫一声,双手飞速掐诀,试图稳住身前那三道由无数枯骨精气凝聚而成的防御阵图。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是半步渡劫期残魂最后的体面。
然而,在这一声“鼓点”面前,所谓的防御阵图简直就像是糊在狂风中的烂纸。
“咔嚓——!”
第一道阵图在接触到音波的零点一秒内崩碎成无数游离的光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用人族修士脊梁骨打磨成的防御纹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代表着“掠夺”意志的频率,震成了虚无的齑粉。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法?!”晏无邪惊恐地后退,魂体因为恐惧而变得愈发稀薄,“这不是灵气,也不是神力!你把那些力量藏到哪里去了?!”
夜九溟依旧没有回答。
他看着晏无邪,就像看着一只掉进榨油机里的老鼠。
“生机断了。”晏无邪在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看透了夜九溟眼底那种要把一切存在都拆解、吞噬的贪婪。
这种眼神,他在那些俯瞰众生的古神眼里见过,但在夜九溟身上,这种贪婪多了一份独属于“人”的戾气。
“既然你要老夫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晏无邪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原本已经接近透明的魂体深处,一颗深紫色的光点猛然亮起。
那是他的神魂核心,是他修行数千载积攒下的所有本源。
在这一刻,这颗核心被他毫不犹豫地瞬间点燃。
半步渡劫期的残魂自爆,那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甚至能在这虚伪的天道屏障上强行撕开一道不可修复的裂痕。
暴戾的能量在瞬息间膨胀,晏无邪的魂体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紫色裂纹,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整座祭坛都开始剧烈颤抖。
“九溟……走……”帝长梧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波动,手指虚弱地揪住了夜九溟焦黑的肩膀,嗓音低哑。
夜九溟却只是轻轻掂了掂怀里的重量,像是安抚一般,下巴在帝长梧的头顶蹭了蹭。
“师尊,别动。咱们的‘充电宝’要炸了,不能浪费。”
在晏无邪那毁灭性的能量即将溢出体表、引发惊天一爆的临界点,夜九溟动了。
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调动一丝防御性的真气。
他只是空出一只手,呈爪状,漫不经心地隔空对准了晏无邪。
“窃天,吞。”
这一声低喝,不带任何感情。
他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中心,空气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坍塌。
一个漆黑如墨、甚至能扭曲周围光线的细小漩涡,在掌心之中悍然生成。
那是窃天道心的本能具象化。
不需要繁杂的咒语,不需要迂回的试探,这是绝对的、位阶上的克制。
原本正处于狂暴膨胀状态的紫色能量,在接触到那个漩涡引力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黑洞的星云,所有的狂暴与抵触都在刹那间消失。
“这……这是什么?!吸不动……停不下来!”
晏无邪惊恐地发现,他那本该毁天灭地的自爆,竟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供能!
大片大片的紫色神魂本源被强行撕扯成一缕缕细长的光带,顺着那个漆黑漩涡的旋转轨迹,如同长鲸吸水一般,疯狂地灌入夜九溟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