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那空洞的“脸”转向地上毫无生息的夜九溟,雾状的身体剧烈翻涌,流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随即竟绕开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继续朝帝长梧包抄而来。
它们在躲什么?
帝长梧的视线顺着它们的规避路线,落在了夜九溟身上。
是血。
是夜九溟伤口中流出的、那些已经凝固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黑色血液。
那血液里,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窃天法则的气息!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劈开了帝长梧脑中的所有迷雾。
窃天,窃天……其本质,是吞噬,是掠夺!
是与这方天道截然相反的、最原始的掠夺法则!
这些由天道残骸(虚空死气)构成的游魂,害怕的不是夜九溟,而是他体内那股能吞噬万物的“窃天”本能!
可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吞噬本能要如何激活?
除非……
除非有足够的“祭品”,足够的、充满了磅礴生机的“活物”,去重新点燃那座名为“窃天”的贪婪熔炉!
帝长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左臂上,
他不再理会那三只重新围上来的游魂,转身,单膝跪在夜九溟身侧。
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手中的金属残片,对准自己右手手腕的静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划了下去!
“嗤啦!”
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殷红的、充满了凡人精气的温热血液,汩汩涌出。
他抓起夜九溟的下巴,强行让他张开嘴,然后将自己流血的手腕,死死地对准了那干裂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
“喝下去。”
帝长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乞求。
“夜九溟,你不是要窃尽诸天吗?连我这个废人的血肉都不敢吞,你还窃个屁的天!”
凡人的精血,顺着伤口,一滴滴、一股股地灌入那冰冷的口腔。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帝长梧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夜九溟的喉结,忽然无意识地、机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吞咽反射!
他的身体,在渴望!
“嗡——!”
几乎在同一时间,帝长梧与夜九溟胸前那片由鲜血绘成的同命蛊阵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无法抗拒的、霸道无比的吸力,从夜九溟的口中传来。
帝长梧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夜九溟体内涌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细胞深处的生命能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抽离、消耗!
他的身体在迅速变得冰冷,视线开始模糊,鬓角处,一缕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颜色,化为一捧刺眼的苍白。
然而,他那双始终清冷的眼眸里,却燃起了一簇亮得惊人的火焰。
有用!
他能“看”到,那些涌入夜九溟体内的生机,如同最精纯的燃料,瞬间点燃了他气海深处那些死寂的“烛阴”神格碎片!
那些碎片开始疯狂运转,如同苏醒的饕餮,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的生命力,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修复能量。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夜九溟体内传来。
那是他那断裂的、错位的骨骼网络,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接驳、重塑!
生机,正在回归!
就在帝长梧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即将倾倒的瞬间,一只冰冷的、却带着无穷力道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它从夜九溟的嘴边,强行推开。
血液的输送,戛然而止。
帝长梧愕然抬头。
正对上两只空洞的、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眶。
夜九溟,醒了。
他缓缓坐起身,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向了帝长梧,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森然的弧度。
然而,他那句带着嘲弄的话还未说出口,两人头顶那片昏暗的、由骨粉构成的“天空”,骤然一暗。
一股比虚空游魂恐怖百倍、充满了腐烂与暴虐气息的庞大阴影,撕裂了迷雾,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完全覆盖。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附带着无数根惨白触须和滴落着腐蚀性黏液的恐怖下颚,在他们头顶,缓缓张开。
夜九溟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唇边残留的、属于帝长梧的血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沙哑地开口。
“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