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血肉,可是比这堆烂骨头精贵多了。”
夜九溟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品尝珍馐后的餍足,仿佛刚才饮下的不是救命的精血,而是一杯陈年佳酿。
话音未落,那笼罩在两人头顶的庞大阴影已然压下!
腥臭的狂风裹挟着能腐蚀神魂的黏液,如同一场污秽的暴雨,当头泼洒。
那张开的巨颚,内部并非血肉,而是如同深渊般不断旋动的、由纯粹死气构成的漩涡。
这玩意儿,是这片骨骸荒原上,由无数虚空游魂互相吞噬后诞生的“王”——一头变异的实体化游魂!
帝长梧脸色煞白,体内好不容易撕开一丝缺口的真气锁链,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再次被压制得死死的。
他想将夜九溟推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沾满干涸血污的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定位声。
夜九溟以帝长梧的肩膀为支点,那具本该支离破碎的身体,竟硬生生被他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寸,体内都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脸”朝着那片巨大的阴影,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半分畏惧。
“师尊,借眼一用。”
不等帝长梧反应,夜九溟的意念通过同命蛊,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悍然刺入帝长梧的识海!
嗡——!
帝长梧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的景象仿佛被强行抽离,然后被灌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的视网膜,在此刻成了夜九溟的眼睛。
通过这双暂借的眼,夜九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怪物。
那庞大的躯体内部,不再是虚无的烟雾,而是密布着无数灰黑色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能量通路。
而在所有通路的汇集中心,大约在巨颚下方三尺的位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灰色结晶。
那就是它的核心!是它从虚空中汲取死气、维持实体的能量中枢!
找到了!
巨颚的阴影已经近在咫尺,那腐蚀性的黏液滴落在地面的骨骸上,发出了“滋滋”的、如同硫酸泼在血肉上的恐怖声响。
夜九溟却对这足以致命的攻击视若无睹。
他放弃了所有规避和防御的动作,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不退反进,主动朝着那张开的深渊巨口冲了过去!
疯子!
帝长梧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眼睁睁地“看”着夜九溟将自己仅存的那点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之上。
“嗤啦——!”
手臂甫一接触到那巨颚边缘的软组织,便发出了一阵烤肉般的焦响。
那层薄薄的、由烛阴本源临时构筑的黑色能量膜,在腐蚀性黏液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瞬间就被溶解。
紧接着,是皮肤、肌肉、筋膜……
帝长梧甚至能通过夜九溟的神经,感受到那种血肉被一层层强行剥离、溶解、化为脓水的极致痛苦。
短短一个呼吸,夜九溟的整条右臂,便只剩下了一截森森的白骨,以及附着在骨头上、已经开始发黑的些许残筋!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依旧坚定不移地、精准无比地,朝着他早已锁定的目标——那枚灰色能量结晶,狠狠刺去!
“噗!”
骨指穿透层层能量脉络,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五根惨白的指骨,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在那怪物反应过来之前,死死地扣住了那枚温热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灰色结晶!
“到手了。”
夜九溟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掌心那道沉寂已久的窃天阵纹,在接触到能量核心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给我——吞!”
一股与这方天地法则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掠夺与吞噬意味的霸道气息,轰然爆发!
那枚灰色的能量结晶剧烈地颤抖起来,内部蕴含的、最精纯的虚空法则之力,像是决了堤的洪水,被那道小小的阵纹疯狂地、不讲道理地抽离、吞噬!
“吼……?”
变异游魂发出一声介于嘶吼与悲鸣之间的、充满了困惑的怪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龙骨的房子,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
短短三息。
灰色结晶的光芒彻底黯淡,化为一捧齑粉。
失去了能量核心的庞然大物,再也无法维持实体,轰然一声,溃散成最原始的、无序的死气流,朝着四面八方逸散而去。
危机,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