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幽暗的地下空间，空气，消失了。

不是被抽走，不是被挤压，而是更霸道、更不讲理的湮灭。

半步渡劫期的威压，如同一块无形的、亿万吨重的铁板，从天而降，将这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一切，都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每一粒尘埃，每一缕灵气，甚至连光线，都在这恐怖的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挤压、扭曲、最终化为虚无。

呼吸？不存在的。

在这片绝对的“真空领域”里，别说呼吸，就连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被泡在了凝固的水泥里。

帝长梧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瞬间变得青紫。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带着与夜九溟共享的视觉，都开始剧烈地闪烁、撕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威压彻底掐断。

“噗通。”

一声闷响。

是夜九溟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的声音。

他的骨骼在哀嚎，肌肉在寸寸断裂，但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却朝着晏无邪的方向，扯出了一个极尽疯狂与嘲弄的笑容。

“半步渡劫……就这？”

沙哑的声音，在神魂层面直接炸响。

下一秒，在帝长梧那撕裂的、几近崩溃的视野里，夜九溟做出了一个比自爆丹田还要疯狂百倍的动作！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柄不过三寸长的、用来雕刻阵纹的玄铁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自己小腹处的气海，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噗嗤——！”

匕首入肉，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帝长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想喊，想阻止，想冲过去，但那恐怖的威压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夜九溟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焚尽八荒的决绝。

“师尊，看好了。”

“弟子这一招……名为‘核平’。”

他的神魂传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我气海为炉，引神格本源……爆！”

轰——！！！！

没有声音，没有光。

因为所有的声音和光，都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法则之力，彻底吞噬！

烛阴！

那是夜九溟窃取的第一枚神格，是执掌昼夜、司掌幽冥的太古之神！

此刻，那潜藏在他气海深处，早已被他炼化了三成的“烛阴”神格本源，就像一颗被引爆的微型超新星，在他体内，轰然炸响！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时间与空间法则碎片的恐怖冲击力，以夜九溟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座爆发的活火山！

晏无邪那足以碾碎化神的半步渡劫威压，在这股源自太古神明的、最纯粹的毁灭之力面前，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

“滋啦——！”

令人牙酸的法则对冲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真空领域”，被烛阴神格爆炸的冲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空气，回来了。

光线，回来了。

就连那被压制到极致的灵气，也如同脱缰的野狗，开始疯狂地倒灌、暴走！

“噗！”

晏无肥那沐浴在神光中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敢置信的惊骇。

他被反噬了！

为了维持威压，他的神魂与这片空间高度绑定，夜九溟这堪比自杀的疯狂举动，就像是隔着铁板，给了他一记迎面重锤！

“你……！”

晏无邪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他看到，夜九溟非但没有被自己的神格爆炸撕成碎片，反而借着那股狂暴的冲力，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的腹部，那个被匕首捅出的血洞，非但没有流血，反而像是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暴走的灵气，以及……那些爆炸后四散的、精纯无比的烛阴神格碎片！

他妈的，他在回收利用！

晏无邪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杀了他！必须立刻杀了他！

“找死！”

晏无邪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五指张开，隔空朝着帝长梧的方向，狠狠一抓！

嗡——！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收到了帝王的号令，瞬间在他掌心汇聚。

一只完全由高密度灵力构成的、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巨手，凭空出现，带着足以捏爆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角落里那个气息最微弱、却也是他此行最终目标的帝长梧，闪电般抓去！

他要当着夜九溟的面，将他最想守护的东西，捏成粉碎！

“师尊！”

夜九溟的神魂在咆哮，他想冲过去，但引爆神格的后遗症，让他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只死亡巨手，离帝长梧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那巨手即将触碰到帝长梧的瞬间。

帝长梧，动了。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夜九溟。

然后，他没有后退，没有闪躲，反而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灵力巨手，主动迎了上去！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的释然。

“晏无邪，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