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声音穿透层层岩壁,带着一种机械式的、不容置疑的残忍,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地下废墟中。
地底深处,无尽的黑暗与混乱里,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被这道声音猛然拽回了现实。
帝长梧的眼睫颤了颤。
剧痛,撕裂神魂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传来。
但他首先感受到的,却是脸颊上一片温热的、粘稠的湿滑。
不是他的血。
他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沉重如铅的双眼。
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的、被血色浸染的下颌,以及那两道深不见底、仍在汩汩流淌着暗金色黑血的恐怖眼眶。
夜九溟……
他正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自己死死地护在身下。
那宽阔的后背,肌肉虬结,却布满了被能量风暴撕开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帝长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缩成了一团。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几乎使不上半分力气的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触碰上了夜九溟脸上的血迹。
然后,他摸到了那道空洞的、再也无法视物的伤口。
指尖传来的,是血肉翻卷的、温热的触感。
帝长梧的脑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比自爆冲击波更恐怖千百倍的痛楚,沿着他的指尖,瞬间贯穿了他的神魂!
“别动。”
就在帝长梧神魂即将崩溃的瞬间,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从那伤口上按了下来。
夜九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师尊,既然醒了,就别浪费时间伤春悲秋。”他空洞的眼眶“望”着帝长梧的方向,语气快得像是在下达军令,“晏无邪那条疯狗已经开始用声波阵法扫描,我需要立刻布下隐匿阵。把这条地下灵脉的所有走向、灵石节点分布、能量最薄弱的三个区域坐标,现在,立刻,报给我!”
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任何一丝犹豫,都意味着死亡。
帝长梧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血污和疯狂浸透,却依旧冷静到可怕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报坐标?
来不及了。
用语言描述这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地下灵脉,等他说完,晏无邪的探针早就把他们扎成刺猬了。
他反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了夜九溟的手。
然后,在夜九溟错愕的“感知”中,帝长梧做出了一个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疯狂举动。
他松开了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衣襟,露出了那苍白如纸、却依旧挺拔的胸膛。
没有法宝,没有利刃,他就用自己那修长、干净的指甲,狠狠地、毫不犹豫地,从心口的位置,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嗤啦——!”
鲜血,带着他最后的神魂本源,喷涌而出。
他没有理会那剧烈的痛楚,而是引导着那股温热的、精纯的鲜血,覆盖在了胸前那片早已暗淡的“同命蛊”阵纹上。
紧接着,他拉过夜九溟的手,将那不断从空洞眼眶中流出的、带着窃天法则的暗金色黑血,引到了自己的伤口之上!
一红一黑,两种截然不同的血液,在“同命蛊”的阵眼处,悍然相融!
“以我之血,为你续命。”
“以我之眼,为你视界!”
“同命为蛊,神魂相连,共感此间!”
古老而破碎的咒言,从帝长梧干裂的唇中吐出。
嗡——!
血光冲天!
夜九溟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颗超新星正面撞上,那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被一股无可抗拒的、霸道无比的视觉洪流,瞬间撕得粉碎!
混乱、颠倒、充斥着剧痛与血色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
他看到了自己。
从帝长梧的视角,他看到了自己那张没有眼睛、满是血污的脸,看到了自己背后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到了身下这片狼藉的废墟。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就像自己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承受着□□的剧痛,另一半,则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轰……滋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