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所有理智与逻辑的力量,从他残破神魂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帝长梧拼尽了最后一丝残魂之力,试图重新掌控这具已经不属于他的凡躯。
他想要推开夜九溟,想要替他挡下那必死的攻击,想要嘶吼着让他快滚……
然而,神魂的崩碎是不可逆的。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呜咽,以及指尖一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抽搐。
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却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夜九溟那片濒临崩塌的识海!
“师尊……”
夜九溟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浸满血腥味的音节。
他没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他知道,没用了。
头顶上方,那数百根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破甲重弩,距离他的天灵盖,已不足半丈。
弩箭上铭刻的破灵符文正在疯狂旋转,撕扯着周围稀薄的空气,发出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尖啸的噪音。
那股锋锐无匹、专门为了洞穿一切护体罡气的杀意,已经像实体化的冰针,刺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常规的物理格挡?
别开玩笑了。
他现在就是个内忧外患、灵力暴走的人肉炸弹。
别说格挡,他连维持自身那层薄如蝉翼的护体罡气都已经耗尽了全力。
就算他全盛时期,面对这等军团级的饱和式攻击,要想在护住背后一个“死人”的前提下全身而退,也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
夜九溟的意识沉入那片黑暗与撕裂的风暴之中,在他失控的“窃天之眼”视野里,整个“奇门天罗阵”的能量流动轨迹,如同被泼了荧光剂的蛛网,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条最粗壮、最核心的能量脉络,一头连接着阵法顶端那数百根重弩的激发中枢,另一头,则像一根恶毒的脐带,精准地、毫无遮掩地,深深扎根于高空之上,晏无邪那看似平静的眉心识海!
这是一个杀局,更是一个疯局。
晏无邪这个老阴逼,竟是将自己的神魂与整个大阵彻底绑定,他既是操纵者,也是阵眼本身!
除非能在一瞬间,以超越阵法能量传递的速度,直接攻击到晏无邪的神魂本源,否则,任何对阵法本身的物理破坏,都会被他瞬间修复。
而他夜九溟,会被这无穷无尽的攻击,活活耗死、碾碎在这方寸之地。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外界的轰鸣,死士的嘶吼,晏无邪那猫捉老鼠般的冷笑,都仿佛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夜九溟的脑中,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放弃帝长梧,凭借窃天之眼的诡异步法,或许有三成机会,能从箭雨的缝隙中独自逃生。
二,死。
“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自嘲般的笑声,从夜九溟染血的唇角溢出。
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撤去了周身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护体罡气。
那感觉,就像是在雪崩降临前夕,主动脱光了身上所有的御寒衣物,将自己最脆弱的血肉之躯,赤裸裸地暴露在足以撕碎钢铁的毁灭洪流之下。
高空之上,晏无邪的瞳孔微微一缩。
放弃抵抗了?
不对!
就在他心生疑窦的下一秒,他看到了此生最为疯狂、最为惊悚、也最为无法理解的一幕。
只见单膝跪地的夜九溟,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手。
然后,他将两根大拇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而残忍的姿态,分别……刺入了他自己左右眼眶的边缘!
“噗嗤——!”
指甲与眼球之间那层脆弱的粘膜被轻易撕裂,温热的、带着暗紫色电光的黑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
晏无邪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他想干什么?!自残吗?!
不,这已经不是自残了。
这是自毁!
夜九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双手探入的不是自己的眼眶,而是一块冰冷的木头。
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眼球与颅骨之间的缝隙,然后,猛地向外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