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浪费了。”
夜九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血腥味。
他甚至没等帝长梧回应,便单手发力,手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将那两具被栅栏卡住的尸体从缝隙中拖拽了进来。
整个过程粗暴得像屠夫在处理牲口,沉重的闷响和骨骼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管道内回荡,激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涟漪。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夜九溟眼盲心不盲,他跪在尸体旁,双手快如闪电,凭着触感,几下就将那两套还带着体温的、由特殊材质炼制而成的高阶防毒法衣给扒了下来。
这玩意儿虽然挡不住真正的法则侵蚀,但对于物理层面的毒瘴,效果远胜于他们脸上那块可怜的泥巴。
他抖开其中一件,不由分说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披在了帝长梧的身上。
动作又快又狠,甚至粗鲁地将风帽扣在了帝长梧的头上,只留下一双清冷的眼睛露在外面。
“穿上。”夜九溟的命令简短而沙哑。
帝长梧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
他的目光落在夜九溟递过来的另一件法衣上,没有动。
夜九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随手将那件法衣扔到一边。
他扯下自己脸上那块已经开始干裂的泥布,又从帝长梧身上那件被他扯烂的洁白衣袖上,撕下更大的一块,重新浸湿。
他将这块带着帝长梧体温和气息的湿布,再一次、也是更仔细地蒙住了自己的口鼻,甚至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失真,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自信:“师尊,忘了告诉你,我这身破皮烂肉,早就被天雷和神格碎片锤炼得百毒不侵了。这点瘴气,死不了。但你不一样,你现在可是金贵的凡人之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那双被布条蒙住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帝长梧的灵魂。
“更何况,在这鬼地方,我需要听得更清楚。我的‘眼睛’……必须拥有绝对清晰的视线。”
他特意在“眼睛”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帝长梧,就是他如今唯一的眼睛。
话音未落,悬崖上方,那座庞大如山峦的核心高塔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齿轮轰鸣声!
紧接着,一个病态而尖锐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千机城地底炸响。
“呵呵……呵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位妄图逆天的‘英雄’。”
是晏无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兴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扎在人的耳膜上。
“帝长梧,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了一辈子的凡人,脆弱、愚蠢、不堪一击!还有你,夜九溟……你以为窃取了神格,就能与天道抗衡?不,你不过是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拼命挣扎的耗子!”
“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凡人的宿命,究竟是什么!”
晏无邪的声音猛地拔高,变得尖利而残忍。
“来人,割开她的手腕!让血,流得再快一些!”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少女惨叫,瞬间撕裂了整个地底空间的死寂。
那是阿月的哭喊,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紧接着,所有人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在短短一刹那间,浓度陡然翻了十倍不止!
暗红色的毒瘴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从固态的雾气,几乎要凝结成粘稠的液体,疯狂地朝着每一个角落倒灌!
那凄厉的尖叫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化作实质性的音波,狠狠撞击在夜九溟的感知系统上。
他那原本还能勉强分辨风声与呼吸的听觉,瞬间被这高分贝的噪音彻底淹没、搅乱!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刺耳的、疯狂的嗡鸣。
“操!”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顺着呼吸道狠狠烙印在他的肺叶上。
高浓度的毒瘴甚至开始渗透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神经被强酸腐蚀的刺痛感。
不能再等了!
夜九溟不退反进,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以自身为饵,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
“轰——!!!”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整扇铁栅栏被他硬生生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石壁上。
下一秒,夜九溟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黑箭,单枪匹马,决绝地冲上了那条横跨在沸腾血气熔炉上方的悬空铁索桥!
他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