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像极了某种垂死巨兽最后的呼吸，微弱，却带着不详的粘稠感。

“轰——咔嚓！”

一声远比虚空崩塌更具实感的巨响，仿佛天穹被生生砸穿了一个窟窿。

夜九溟与帝长梧紧紧相拥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燃烧着余烬的陨石，悍然撞破了那层布满裂痕的废弃阵法！

无数早已失去灵性的阵法碎片炸裂开来，化作漫天荧光，又在坠落的途中迅速黯淡，如同死去的萤火虫。

失重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夜九溟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空中猛地一个翻身，将自己的后背朝下，把帝长梧的身体更深地锁进自己怀中，用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了最后一道壁垒。

“砰——！！！”

大地狠狠地接住了他。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要把整片废墟区的骨头都震碎。

夜九溟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仿佛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但他没空去管这些。

更极致的痛苦，源自双眼。

那不是被撞击的痛，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酷刑般的灼烧。

超负荷发动“羲和之烬”的代价，是天道最直接、最恶毒的反噬。

它没有选择直接抹杀他的神魂，而是夺走了他赖以生存的光。

两行滚烫的、带着粘稠感的黑色血液，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流下，划过他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颊，滴落在帝长梧的白衣上，晕开两朵触目惊心的、如同死亡之花的墨点。

世界，陷入了永恒的、死寂的黑暗。

他试着调动气海，那里却像一片彻底干涸的死海，曾经汹涌澎湃的灵力荡然无存，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那朵盘踞在气海中的“窃天双莲”更是沉寂如顽石，切断了与他神魂的所有联系。

完了。

老子不仅成了个睁眼瞎，还他妈的被打回了原型，连引气期的菜鸟都不如。

夜九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紧绷的身体却微微放松了一丝。

怀里的重量还在，温热的，带着平稳的呼吸。

帝长梧没事。

这就够了。

帝长梧缓缓从他怀中撑起身子，动作间带起一阵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

他低头，借着从上方破洞中透下的、被尘埃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光，看清了夜九溟的惨状。

那双曾经凌厉如鹰隼、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皮微微颤抖，两道黑色的血痕蜿蜒而下，仿佛是为这双眼睛画上的死亡符咒。

帝长梧的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但他什么也没问。

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句“你怎么样了”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只是沉默地、动作稳定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凡人躯体，确认除了些许擦伤和撞击带来的淤青外，并无致命伤。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贴身内衣的下摆。

“嘶啦——”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撕下了一长条相对干净的白色布料，然后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夜九溟的脑后，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将那块带着自己体温的布条，轻柔而坚定地缠绕向夜九溟正在流血的双眼。

冰冷的空气，滚烫的血，和带着体温的柔软布料，三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袭来。

夜九溟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出于肌肉记忆，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正在为他缠绕布条的手腕！

手腕很瘦，但骨节分明，皮下的血管正在有力地搏动。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有力，不属于他自己。

是帝长梧。

确认了这一点，夜九溟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弛下来，扣住对方手腕的力道也减弱了，却没有松开。

他微微侧过头，用那张被布条蒙住大半的脸“看”向帝长梧的方向，喉结滚动，用一种几乎只有气音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原地，隐蔽。”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的金属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如同精密机械运作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七个人，不多不少。

每一步的间距、力度都完全相同，踩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