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溟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缓缓抬起脚,踩住了那名探子掉落在雪地里的右手手腕,将那枚传讯玉简碾入雪中。
他脚下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坚硬的玉简化作齑粉,却没有伤及探子的皮肉分毫。
“啊……你……”探子惊恐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夜九溟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而是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沾着血污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探子完好的左手食指。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说道:“观星司的联络方式,时限,暗号。你有一个呼吸的时间来决定,是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还是从你每一根断裂的指骨里听到。”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然发力!
“咔哒!”
第一指节被他以一种缓慢而残忍的方式,硬生生向后掰断。
那种骨骼与筋膜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说!我说!”剧痛瞬间冲垮了探子所有的心理防线,他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涕泪横流,“是骨哨!贪狼大人每隔两个时辰,会通过特制的骨哨声波,确认各个小队的位置和安全!我们……我们必须在指定的时间回应!”
夜九溟的手指没有松开,只是略微停顿,眼神中的寒意更甚:“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一……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探子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生怕说慢了一秒,下一根指骨就会离他而去。
“频率,时长。”夜九溟的追问简洁而致命。
“三长两短,尾音上扬!持续不能超过三息!”探子几乎是吼出了全部的情报。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夜九溟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随之消失。
对他而言,这个探子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他松开了探子的手指,但就在对方以为酷刑结束,刚要喘口气的瞬间,夜九溟的双手如同两柄铁钳,一上一下,交叉握住了探子的头颅与下颌。
腰腹发力,猛然一错!
“咯嘣!”
一声沉闷的脆响,探子的颈椎被当场扭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瞬间凝固,失去了所有神采。
夜九溟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软倒在雪地里。
他熟练地探入其腰间的储物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小瓶金疮药似的止血散,和一枚约莫半寸长、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哨。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地上的三具尸体一眼,转身快步返回木屋。
浓郁的血腥味与刺骨的寒风一同灌入。
帝长梧已经从昏沉中彻底清醒过来,熊胆那霸道的药力正在他四肢百骸中流转,驱散了致命的高热,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力气。
他靠坐在床铺的角落,一双曾看透世间万法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着走进屋内的夜九溟。
夜九溟没有与他对视,他走到火塘边,动作利落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与污泥浸透、变得僵硬冰冷的破烂外衣,露出了精悍而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背部那五道被百年妖熊撕裂的伤口。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因为方才的剧烈搏杀,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渗出,将他整个后背染成了一片可怖的暗红色。
他拧开药瓶的木塞,看也不看,直接将那瓶棕黄色的止血散,一股脑地朝着自己的后背倾倒下去。
“嘶……”
药粉接触到翻卷血肉的瞬间,剧烈的灼痛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
然而,由于他看不见背后的情况,大部分药粉都只是浮在表面,最深的那几处肌肉裂口,根本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
就在这时,一只略带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从他身侧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药瓶。
夜九溟动作一顿,侧过头,对上了帝长梧那双复杂难明的眼眸。
帝长梧什么也没说。
他坐直了身体,凭借着神魂中残存的对这具凡躯的绝对控制力,将指尖沾染的、夜九溟背上洒落的药粉,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精准而轻柔地,一点点按入、填进了那几道最深的伤口裂缝之中。
他的指尖冰冷,动作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每一次触碰,都让夜九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更为陌生的、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的战栗。
“观星司的搜捕网已经收拢到了三十里内。”夜九溟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进行网格化搜索,每两个时辰联络一次,下一次就在十分钟之后。”
帝长梧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继续,他用最简洁的词语问道:“如何破局?”
“声东击西。”夜九溟言简意赅,“我会用他们的联络方式,给他们一个错误的坐标。但在此之前,你必须隔绝自己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帝长梧身上那件单薄的衣物,命令道:“把那两张兽皮都裹在身上,尤其是胸口和腹部,要裹得严实。你现在体温比常人高,在修士的灵力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兽皮能暂时掩盖你体表散发的热量。”
帝长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依言照做。
他知道,在眼下这种绝境中,夜九溟的判断,就是唯一的生路。
看着帝长梧将自己裹得像个臃肿的雪球,夜九溟才略微放心。
他拿起那枚兽骨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帝长梧,转身走出了木屋,再次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