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被天道压迫的受害者,沈孤寒那敏锐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夜九溟身上那股离经叛道、专克神明的窃天气息。
敌人的敌人,就是绝佳的盟友。
沈孤寒没有丝毫犹豫,残缺的灵体猛地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这是一个极端针对天道神格的特异怨气领域。
领域张开的瞬间,萧绝体内正疯狂运转的穷奇之力就像是被一剪刀剪断了网线的路由器,瞬间哑火。
那只膨胀的兽爪上的黑色鳞片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力量如潮水般褪去。
灵力断层,物理掉线。
萧绝引以为傲的必杀一击,就这么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卡顿了一息。
对于夜九溟来说,这一息,足够要命了。
瘫在泥里的夜九溟眼中戾气暴涨。
他紧咬着后槽牙,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卡在自己左臂尺骨上的骨斧斧柄。
“给我起!”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摩擦声,夜九溟生生将那柄生锈的骨斧从自己的骨缝里拔了出来。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腰腹最后爆发的寸劲,将这柄沾着自己血肉的沉重骨斧当成暗器,狠狠向上一掷。
沉重的斧背在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萧绝因灵力断网而失去防御的右肩上。
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爆响,萧绝那膨胀的穷奇右肩生生瘪塌下去一块,锁骨碎裂的剧痛让他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被硬生生击退了数步,在烂泥里踩出几个深坑。
就在这短暂的空当里,沈孤寒那犹如砂纸打磨玻璃般刺耳的神识传音,直接在夜九溟的脑海中炸响:小子,你的窃天之眼能窥破天机!
往正北走,因果峡谷深处,藏着古神蓐收的残存锚点。
去把那该死的力量夺过来,替我们这些被天道绞杀的老鬼,把这虚伪的天捅个窟窿!
正北,因果峡谷,蓐收锚点。
夜九溟死寂的气海里仿佛被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火炭。
又有大货可以截胡了。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阵携带着极度深寒的冷香骤然席卷而至。
泥沼另一边,帝长梧凭借着手腕上夜九溟涂抹的极寒血液,强行压制住了体内句芒神格的暴动。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问雪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数百道冰蓝色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半兽修士墨渊企图封锁视线的灵力网绞得粉碎。
剑光一闪,帝长梧已经瞬移到了夜九溟身边。
一向有着极度洁癖、连衣角沾灰都要皱眉的青云宗首座,此刻却毫无芥蒂地弯下腰,一把将满身烂泥、左臂还在疯狂涌血的夜九溟拦腰捞进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气混杂着血腥味涌入鼻腔,夜九溟窝在这个硬邦邦的怀抱里,虚弱地抬起沾满淤泥的右手,指尖坚定地指向浓雾深处的正北方向:“师尊……那边,正北。”
帝长梧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看一眼退避在远处的萧绝。
他周身灵力激荡,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抱着夜九溟毫不犹豫地撞入了正北方向那浓得化不开的灰色瘴气中。
后方,萧绝面目狰狞地从烂泥里站稳。
他冷着脸,反手握住刺入自己右肩的碎骨,竟然生生将其拔了出来丢在一旁。
鲜血涌出,却又被他体内再次连接上的穷奇之力强行封堵。
“墨渊,你留在这里,封死外围所有退路,连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萧绝扭了扭发出爆鸣的脖颈,那双倒竖的竖瞳死死盯着白光消失的方向,舌头贪婪地舔去嘴角的血丝,“至于那两个猎物,我亲自去剥了他们的皮。”
说罢,他单枪匹马地冲入了那片翻滚的浓雾之中。
而此时,被帝长梧死死护在怀里的夜九溟,只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尖锐。
窃天之眼的视界里,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峡谷入口,正隐隐向外渗出一种宛如实质的金属杀伐之气,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凶兽,正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