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尺。
就差半尺。
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经撩动了帝长梧被血浆黏结的白发。
夜九溟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他一咬牙,发了狠地强行逆转气海,把丹田里最后那一星半点儿渣渣灵力全数逼进了双腿。
砰的一声闷响,夜九溟毫不客气地一脚重重踹在帝长梧的腰侧,直接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好师尊当沙袋一样踹飞出去两丈多远。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夜九溟自己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贴着烂泥向后滑行。
滑出去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左臂,横挡在面门前。
耳边传来令人牙酸的噗嗤一声闷响。
其中一道惨白影子显出原形,是一柄巨大且沾满碎肉的骨斧。
锋利的斧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夜九溟左臂的血肉,咔嚓一声,死死卡进了他的尺骨里。
剧痛犹如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脑髓,夜九溟连一句国骂都没力气飙出来,整个人带着那柄重逾千斤的骨斧直接砸进了身后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沼中。
冰冷刺骨的淤泥瞬间没过头顶,恰好避开了紧随其后、由半兽修士墨渊劈出的第二波致命连击。
真他娘的刺激。
夜九溟在泥潭里吐出一串黑泥泡泡,刚想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喘口气,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声极其骚包的破空声。
一道人影宛如一片轻盈的落叶,从泥沼边缘一棵干枯如鬼爪的槐树树冠上轻飘飘地跃下。
来人一身天剑宗首席弟子的奢华法袍,脚尖点在烂泥边缘,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萧绝。
这阴魂不散的疯狗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夜九溟通过左眼微弱的视野,冷眼看着萧绝慢条斯理地拔出那把灵光流转的本命灵剑,剑尖直指刚刚在泥潭另一边稳住身形、正试图起身的帝长梧。
“帝首座,别挣扎了。”萧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狂热笑容,那眼神就像在看两盘已经摆上餐桌的极品刺身,“今日,我便要吞噬夜九溟这窃天妖孽的全部气运,以此铸就我万世不拔的人皇道基。至于您这位陨落的神明,就当个见证者吧!”
这中二病晚期的台词听得夜九溟直翻白眼。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吐槽完,萧绝就已经动手了。
只见萧绝疯狂催动体内通过饲神仪式得来的古神之力。
他原本修长的右臂在瞬息间诡异地膨胀了整整两圈,连奢华的法袍都被撑裂成布条。
一层层令人作呕的黑色坚硬鳞片破开皮肉钻了出来,原本修长的五指更是扭曲拉长,化作了五根滴拉着黑色涎水的锋利爪子。
这穷奇傀儡的模样简直比鬼域里的原住民还要掉理智值。
萧绝狂吼一声,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般射向泥沼,那只异化的兽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气爆声,直取夜九溟的咽喉。
躲不开。
灵力干涸,左手挂着一把破斧头,右半边身子还嵌在烂泥里,这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于是,夜九溟十分干脆地放弃了抵抗。
他整个人往泥潭里一瘫,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闭上了右眼,只留那只窃天之眼幽幽地盯着上方。
天下掉不掉馅饼他不知道,但这鬼域的烂泥底下,可是有着比穷奇更护食的玩意儿。
就在萧绝的利爪距离夜九溟的脖颈只剩最后三寸的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死寂的黑色泥沼像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噗噗噗!
数十只由纯粹阴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灰色魂手,像从地狱里伸出的钢筋触手,猛地破开泥浆,死死缠住了萧绝的脚踝和半截小腿。
极度的冰寒让萧绝冲刺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张五官模糊、散发着幽绿鬼火的苍老面孔从夜九溟身侧的泥水里缓缓浮现。
万年残魂,沈孤寒。
这老鬼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死死盯住了夜九溟,夜九溟左眼中那朵暗金色的窃天双莲正在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