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长梧立在废墟中央,那袭曾让众生仰望的白衣,此刻被冲天的怨气熏染得有些发灰。
他看着满地支离破碎的凡人尸骨,右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带着那柄本命长剑都在鞘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拿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木然。
夜九溟斜倚在断裂的石柱旁,好整以暇地拨弄着指尖,“师尊想要什么?”
“落霞镇副阵的留影石。”帝长梧终于转过头,那双素来清冷如雪原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此案……宗门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交代?是毁灭证据,还是找几个倒霉蛋当替罪羊?
夜九溟嗤笑一声,从染血的袖中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块晶莹的玉石。
在帝长梧伸手的瞬间,他五指猛然收拢,暗金色的灵力在那一瞬如毒蛇般吐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留影石在他掌心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随风扬起,扑了帝长梧一脸。
夜九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恶劣而张狂:“师尊,有些脏东西,看过了就该记在心里。想拿回去帮青云宗擦屁股?做梦比较快。”
帝长梧的身形晃了晃,正要开口,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侧翼的阴影中跌撞走近。
是阿沅。
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本《千金要方》,指缝里全是洗不干净的黑血。
她没有看满地的尸体,只是死死盯着帝长梧,将一枚刻着青云宗云纹暗记的青色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从那个领头的‘血鸦’身上搜出来的。”阿沅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九溟仙长杀他的时候,这东西正亮着。”
帝长梧颤抖着接过玉简。
那是宗门内部最高级别的传音装置,唯有掌门和各峰首座方可持有。
他注入了一丝近乎枯竭的灵力。
下一秒,一个威严且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那是帝长梧听了几百年的、他曾经视若神明的掌门师兄的声音:
“……落霞镇进度太慢!天道不等人,若不能按期交付十万凡人血气,那位的神格便无法稳固。长梧那边,我会派人引开,你们动作快点,手脚干净些。”
“手脚……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