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他用一种嘶哑、破碎、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不是……在金城废墟……杀了玄元长老,把我打成重伤的那个……那个神秘白衣散修……留下来的东西吗?!”
他死死盯着那块布,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师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一件……能追踪到我仇人的法器?”
夜九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帝长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握着断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惨白,几乎要将那块布捏碎。
没错,这追踪符文是他设下的,为的就是找出那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胆大包天抢走了“烛阴”神格的真正窃贼。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夜九溟能从废墟里活着回来!
更没算到,他不仅活着,还把这块自己“不慎”被扯下的衣角,当成了“从凶手身上拼死换来的铁证”!
信息差!
绝妙的、致命的信息差!
帝长梧看着夜九溟那双因痛苦、愤怒、还有恰到好处的“怀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无法辩驳的窘境。
承认吗?
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神秘白衣散修”?
承认自己为了神格,眼睁睁看着宗门长老被杀,甚至亲手重伤了自己的弟子?
不能。
最终,帝长梧选择了隐瞒。
他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回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之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此物,是宗门用以追查真凶的重要线索。你,无需多问。”
说完,他将那块烫手山芋般的断布猛地收回袖中,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他俯下身,重新为夜九溟拉上那床早已被体温浸凉的锦被。
指尖在划过夜九溟冰冷侧颈时,不经意间触碰到那脆弱的、跳动着的脉搏。
那微弱的、却又无比鲜活的生命搏动,让他指尖一僵。
仅仅半息。
他迅速抽离,仿佛被那里的温度烫到了一般。
帝长梧直起身,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毫无温度的话:“我去长老阁,核对那个侍女的身份备案。”
“轰隆。”
石门,再次重重关闭。
门关上的瞬间,玉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夜九溟,倏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瞳之中,那朵诡异的暗金色双莲,正以一种妖冶的姿态,缓缓转动。
他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清晰地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洞外短暂停顿后,并没有走向长老阁的方向。
而是直接拔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着外门周长老所在的丹鼎峰,悍然飞去。
夜九溟缓缓坐起身,抬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微笑。
“师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