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追踪符文,像一只被惊醒的萤火虫,在沾血的白布上疯狂闪烁,光芒从幽微到刺眼,只用了不到一息。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冰冷、磅礴、如同泰山压顶的灵压,已从洞府之外直碾而来!
帝长梧!他回来了!
夜九溟那张布满惊愕与讥讽的脸,瞬间切换模式。
惊愕是真的,讥讽也是真的——只不过,惊的是帝长梧竟在他身上留了后手,讽的是,这后手,马上就要变成捅向他自己的刀子!
销毁?
不,那太低级了。
夜九溟的脑子转得比光还快,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被剧痛扭曲的、癫狂的笑意。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只是闪电般将那块发光的断布往身下一塞,直接压在了刚才因吐血而染红的枕头之下。
紧接着,他猛地一咬舌尖,主动逆转体内那本就混乱不堪的经脉!
“噗——”
又是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血,被他精准地喷在了枕巾上。
粘稠的血污瞬间浸透了丝绸,完美地将那符文最后挣扎的微光彻底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双眼一闭,整个人重重摔回玉床。
这一次,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得太像样,直接调动了气海深处那一丝属于“烛阴”神魂的本源寒煞。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丹田炸开,沿着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夜九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牙关“咯咯”作响,皮肤上浮起一层薄冰般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冻毙。
“轰!”
洞府石门应声而开,与其说是被推开,不如说是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粗暴地撞开。
帝长梧手持一块流光溢彩的玉质命盘,大步流星地踏入内室。
他那双冰封千里般的眸子,连半分余光都未曾在周围停留,直接死死锁定了玉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的身影。
以及,他手中那块命盘上,直指枕头下方的、疯狂闪烁的光点。
一步,两步。
他走到床边,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座冰山,将夜九溟完全笼罩。
他看也没看床上“垂死”的弟子,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个被血污浸透的枕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半截染血的白衣下摆,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上面的追踪符文,在失去枕头遮盖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道不甘的光芒,而后迅速黯淡下去。
帝长梧捡起那块布,目光在断布那不规则的撕裂切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扫过夜九溟那张因极寒而毫无血色的脸。
空气,死寂。
就在这时,床上那个抖得快要散架的人,仿佛被外界的动静惊扰,艰难地、迟缓地睁开了眼。
夜九溟的眼神,精准地演绎了一场从“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到看见帝长梧和他手中那块布时的震惊,再到最后,所有情绪汇聚成一种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极致恐惧的惊恐。
“你……!”
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半天。
随后,他死死咬住自己那毫无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的战栗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