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里,那朵倒映的暗金双莲,正以一种妖异的姿态,缓缓旋转。
它在笑。
一种无声的、吞噬万物的、来自远古洪荒的饥饿。
而它,就在夜九溟的眼睛里。
“嗤啦——”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撕裂声。
夜九溟左臂的衣袖,无风自动,竟自己脆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之下,皮肤的边缘,那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下“生长”出来,像活的藤蔓,贪婪地呼吸着周遭的空气。
方圆三丈,草木枯黄,生机断绝。
这是“烛阴”神格在无意识地进食。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片山谷将化为死地,而他,将变成一个无法被任何凡人或低阶修士靠近的、移动的瘟疫源头。
前世,他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活成了孤家寡人。
这一世,他想试试,身边能不能……站个人。
夜九溟的目光,扫过内室那扇紧闭的门。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屠宰了半辈子牲口的老屠夫。
“噗!噗!”
两声闷响,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两根深陷于左臂、用以压制伤势的银针,生生拔了出来!
血珠溅射,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红线。
他看都没看,反手握针,以一种决绝到近乎自毁的姿态,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巨阙穴!神门穴!
此乃修士灵气运转的两大死穴,针入半寸,灵气停滞;针入一寸,经脉逆行!
他要做的,比这更狠。
“给老子……断!”
夜九溟低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那两根细长的银针,裹挟着他最后一丝可控的力道,仿佛两颗燃烧的陨石,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体内的灵气循环,像是被一把巨斧强行斩断了主干道,所有奔腾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方向,疯狂地倒灌、冲撞!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咔嚓……”
瞳孔中,那朵疯狂旋转的“窃天双莲”,在失去了灵气供应的瞬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恶鬼,光芒骤然黯淡,旋转戛然而止。
以他为中心,那股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瞬间消散。
蔓延的枯黄,停在了三丈之外。
“哇——!”
夜九溟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色淤血,狂喷而出,在地上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墨莲”。
“阿九!”
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阿沅端着一碗刚晾温的草药,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她快步冲出来,看着地上迅速枯萎的草地和夜九溟吐出的黑血,一种远超她医学常识的恐惧攫住了她。
夜九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撑着水缸边缘,缓缓站直,胸口插着两根针,像个诡异的稻草人。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异常冷静:“别怕。去,帮我把药臼里那半株‘断肠吻’,还有你挂在屋檐下的‘火龙草’,一起捣烂,越碎越好。”
“断肠吻?火龙草?”阿沅失声叫道,“那都是剧毒!混在一起,神仙都救不回来!”
“就是要救不回来。”夜九溟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用它……画皮。”
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刻,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阿沅,我要废了自己这身皮囊。用最烈的毒,灼穿我的九条主脉,让毒素沉积在皮肤里,彻底改变我的容貌和气息。只有这样,我才能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废人’,一个……需要靠药渣续命的、无害的垃圾。”
看着夜九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阿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冲进了药房。
一炷香后。
一碗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的药泥,被端到了夜九溟面前。
阿沅的手在抖:“阿九,你……真的想好了?”
夜九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从碗里挖出一大坨黏糊糊的药泥。
他闭上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然后——
狠狠地,将那坨药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