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有不解,再问:“你是指‘君子榜’吗?从排名来看,我为榜首,你为榜三,远胜于你。我若出面,墨泥想要成家怕是更难。”
太素词穷,羞恼道:“你这胡搅蛮缠的顽石,现在是与我争辩这些的时候吗?做好你的墨泥,且先过了这一关!”
君子榜是女仙们闲来无事时私下捣鼓出的排名,排名与性别相关,同是否为真君子关系不大,旨在展示女仙当中的受欢迎程度。太素对这个第三名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从未关爱过哪个仙子的我实在忝居首位,因而我每每提起,他总难免激动,最后,这便成了我反击他诸般捉弄的底牌。
想到雅间内坐着的不是位淑女,而是个凶残好斗的修士,我稍微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必面对太多弯弯绕绕,收集情报的手段可以简单粗暴些。
已过子夜,虽在门口耽搁了些功夫,我却并不在意。
太素说过,以墨泥的性子,除非另一位主角是他的真主子,否则无论来的是冥府哪一尊大神,他都不会在意“守时”这项应有之礼。
这话说完,太素没忍住又踩了墨泥一脚。
奸细没有人权,昏迷后只享有倒在原地当脚垫的权利。太素最讨厌临时冒出来的麻烦,但凡嘴皮子说累了,必定要将墨泥废物利用一回。
我侧目当没看到。事既因墨泥起,果便该他来受,但考虑到变换外貌时还需要本体参考,我请太素小心谨慎,避开墨泥的脸。
我自回忆中抽身,收敛嘴角的笑意,推开了雅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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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无人的墨泥进门,落座,扬起下巴轻蔑看向今日与他有约的凶残道友,冷淡等她先开口。
在进行这一套流程的时候,我没想到,这是本场表演里我得分最高的部分。
第一处失误,我目光收回得太快,因而没能充分表现墨泥对九幽女子的不屑。
我稍稍反思了一下,认为应当将问题归咎于外因。我敢说,此刻即便是太素亲至,也不能做得更好。
虽有些武断,但我们觉得这是一场用相亲做幌子的接头。根据太素告诉我的天族在九幽相亲市场上的吃香程度,墨泥的相亲对象不可能如此……
面前这一位九幽“淑女”,仪容实在令人望而生畏——
皮肤绷得死紧,桃红的眼窝和一双勾得黑黑的眼睛被向上提起,妩媚得十分生硬;脸抹得腻白,我的目光不自觉在她脖颈处那道“分界线”停留了几息,难以自抑地思索这是否是一颗从新丧之人身上割下来的脑袋,天地二界是否真因为相距甚远,审美也南辕北辙。
见到我时,她先垂首掩面娇羞,继而抬眼缩肩勾唇送出荡漾的眼波,待这一套摆弄完,便后知后觉地将袒露在宽袖外的手飞速藏回去,又怯怯露出一点指尖搭在桌上。我猜,这一套动作许是想体现出娇羞。
她的身上自始至终都有种认真完成某种仪式的郑重感,与她生硬的娇羞搭在一起甚是怪异。
我不由想起小二诡异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他隐晦的提醒——雅间里的佳人很是厉害,不管是外貌还是举止,都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冲击。
好歹修行千年,第一波视觉冲击我到底经受住了。
太素胡扯的理由竟成真,这一趟要是能完整地回去,我的道心很难不圆融。
与我见过礼后,这位九幽美人拿起红玉壶,为桌上一字排开的九盏红玉灯倒油。我趁机缓了缓,在她掐着嗓子娇声请我点灯时绷住了表情。
灯点好,她起身为我斟茶,再落座后清了清嗓子,介绍起自己。
“妾身二喜,问仙君安。窗外月色晕晕,桌前公子如玉,也不知是我们渡鸦一族衔了多少粒石子儿填忘川攒下来的福气,才能让妾身与仙君有这样一段缘分。”
她的声音尖细,断句令人匪夷所思,每蹦几个字出来便要强行将调子咬得长长的,致使话音入耳成为一种折磨。
我记得墨泥收到的花笺上落款是一个“金”字,想来是这位渡鸦姑娘的姓氏。按理说,有姓氏和传承的公子小姐本事再怎么不济,教养都不会差。可金二喜这样的,我是头回见,也不知是地界女子如此还是天上地下独她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