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立场不谈,墨泥好歹与我们共事了数百年。相处久了,哪怕是条狗都会有些感情。
墨泥不希望我们探究的,多半是暴露后对他们不利的。
花笺上的时间、地点以及相亲对象,墨泥,或者说墨泥背后的人最为在意的是哪个呢?
不能让墨泥得到机会接话从而延后见面日期;以防他通风报信,也不能采取墨泥赴约我们跟踪的方案,排除掉以上选项,我或者太素伪装作墨泥赴约是当前最优解。
而提我的名字显然是太素的恶趣味。
太素对着墨泥摇摇折扇:“墨泥啊,你也是关心你家药君的。所以你将这次机会让给他,让他好好体验一番冥府小娘子的热情;你做回老实巴交的墨泥,我们为你隐去这桩过错,让你过些时日光明正大地相看小娘子;我得一份牵红线的大功德——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折扇为墨泥送去习习冷风,被贴心照顾着,墨泥汗流浃背了。
我垂眸思忖,以我的性格来看,太素这番说辞不足以打动我,为求自然,我应该继续拒绝。
于是我出言否决:“我无意情爱。况且,这是旁人的缘分。”
墨泥眸光微动,眼见喜色。
太素欣然一笑,口若悬河道:“且不提墨泥与那小娘子素未谋面,这究竟是算还是不算一段缘分。就说你那弹棉花似的琴技,想不想进步?机会就在眼前!”
“刚才说了,琴者,情也,不懂七情六欲,如何习得佳音?”
“惊白,相亲一事,我倒没有全然戏弄你。你的道是有缺的,道心不圆满,再进一步就难,这对培育诅梦花而言绝不是一件好事。你道心的缺损就对应在情之一字上,方才见到花笺,我心有所感,我俩又是好到共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说不定,这便是你的机缘。”
太素胡说八道,太素手舞足蹈,太素弹了弹帖子,对被忽悠得找不着北的墨泥眨眨眼:“我知道墨泥与我是同道中人,在你家药君精进琴技一事上,都非常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对不对?”
“啊,这个……”墨泥明显不愿妥协,试图打哈哈,我猜他连借口都想好了,例如支持多种多样,比起帮助我在“杀人琴”一道上越走越远,他更愿意在我焚琴煮鹤时不辞辛劳地一把把添柴。
我预备进一步牺牲自己,在他说出类似的借口时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夺走花笺。没想到太素甚至不给他信口开河的机会,借着他片刻的迟疑换了一副面孔,仍笑着,但方才的温和亲切荡然无存,眉梢眼尾都冷冷的。
这样的他,才更像是普通天族想象中的大罗天尊神后裔。墨泥的呼吸声都不禁放轻了。
“你们知道的,我这人有事儿没事儿都爱四处闲逛,哪儿有热闹便看一眼、听一嘴。”
“近来太子殿下动作频频,你们说,他会不会一时兴起,在两界通婚之事上插上一脚,从中挑几个试图混上九天的奸细?”
“毕竟殿下的作风就是陛下同意他反对嘛。”
如今这位天族储君诨号“疯太子”,传闻他轻视妖鬼,视九幽为卑贱。
他常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在天帝还要脸皮,明面上坚持三界平等的当下,倒真有可能如太素所言一般突然对跨界婚姻挑刺找茬。
若太素出手栽赃墨泥,犯到疯太子手下的他必定被打为魇鬼走狗,不幸与墨泥结缘的九幽女子则会被污蔑成空山妄海提前埋下的奸细,墨泥借出使地界的机会结亲一事就成了他为企图潜入天界的恶鬼洗白身份。
小仙侍撞上疯太子的结局自不必多说,唯有一个死字,哪怕清白无辜,既已成砧板上的肉,再如何挣扎也是枉然,能改变的只有死前遭遇刑罚的数量和力度。
凶名在外的天族储君做事不看规矩,只看心情。
是以得知自己有被疯太子盯上的可能时,九重天上,没有哪个小仙侍能抑制住源自本能的颤抖。
——除非有所倚仗。
墨泥明显是个脑子不够灵光的奸细,完全被太素引导话题走向不说,破绽也是一个接一个地露。他在茫然不解了好几息后终于表现出亡羊补牢式的慌乱紧张,可惜已经晚了。
太素眼睫微垂,显然已有所怀疑,他抓住墨泥面上的慌乱适时道:“若不幸被太子殿下抓到,你会如何我不知道,但你家药君可不会有事。诛杀极恶之恶是当下三界之中最为重要之事,这事儿要想做成,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他啊!”
太素一套连招下来,墨泥毫无招架之力,无可狡辩的他只得拜谢道:“能帮上药君是小仙的荣幸。”
接连失利的墨泥说完便准备告退,但在我们的剧本里,他还没到正式退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