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曾主动抛弃过许多记忆,同样记不清自己的年岁,只记得在世间不知经历了多少个轮回,但想来年份肯定是比不过黄叔的,于是默然片刻说:“……您过谦了吧,万年前人类还在史前阶段呢。”
钟九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道:“怪不得黄叔什么好东西都认得啊!”
黄叔笑得合不拢嘴:“一般一般。”
“仙神界就是清界么?”
黄叔:“没错,这是我们那批成仙者习惯的说法,用在现在与妖鬼界、人间界并称倒也挺合适。”
“听来简直像是特意为此而设计,”钟九倾懒懒地撑着一边脑袋,垂眸往碗里夹几筷子咸口的菜换换味道,再度抬眼时,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直射向黄叔,仿佛要透过他的记忆看穿数年的历史:“所以……天上的门和地上的门,到底哪个先哪个后?”
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重黎心中感慨钟九倾还没忘记正事,身形微动,侧耳恭听。
黄叔并不惊讶,反而觉得心中悬而未落的锤子终于落下,比之前还平静,甚至有心调侃:“果然不愧是小九倾,铺垫这么多,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吧?”
钟九倾笑:“哎,别戳穿嘛。”
黄叔伸出食指,指尖向上:“话先说在前头啊,从仙神界下来的人都受天地规则束缚,有些事我即便想说也说不出口,只能尽力告知。”
“天地规则”……重黎无疑是第一次听闻这四个字,心中却为此忽觉触动。某种近乎直觉的灵性告诉她,她所经历的一切很可能并不是所谓诅咒,而是某种借由“天地规则”降下的惩罚。
对建木和清界的熟悉感,也是被规则刻意隐藏了么?
如果前世的假定成真,那她和钟九倾之前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值得动用这种力量?
想到这里时,重黎下意识侧头偏向钟九倾。后者只投来了一道疑惑不解的目光。
黄叔斟酌半晌,才小心地开口说些能说的:“先说答案,据说天上那道门早在太初创世时就已然存在,而地上这道大约六千年前才出现,谁先谁后自然分明了。
“‘界域门’一称,最初本应指代分隔清浊两界之门,只是它不知为何逐渐闭合……这也是我决心离开仙神界的一个原因,门都关了,我还守什么门呢?如今地上这道门才算得上真正的‘界域门’,不过在我下来之前,仙神界一般将二者分别称为上域门与下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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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傅瑾休假之前,楼连霄赶紧拉住他:“傅兄,缓得差不多了吧?那个……走前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分析一下这两样东西的成分?”
青耕作势就要好奇地凑上去闻闻,傅瑾直觉不妙,皱着眉赶紧后退半步,离他手里的不明物质远一些:“这是什么?”
楼连霄:“监正死撑着什么都不说,我就想着拿他的血肉做个检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放心,合规的。”
看来那团在玻璃瓶中不停蠕动甚至像是试图增殖的东西,就是监正的皮肉,而用试管封装的褐色液体则是他的血液。那也是了然茶的一部分原料。
傅瑾晃晃脑袋清空思绪,不是很想知道取样的具体过程。
“我马上都要放假了大哥,你还叫我加班?!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径很像要把人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取干净的资本家!”
楼连霄认真道:“嗯……我可以是。”
傅瑾:……
傅瑾端着青耕飞速看了一眼,也算“仁至义尽”:“不像人间界的东西。这东西让我想到一种传说中的物质,你听说过视肉吗?”
“听过,好像是异兽的一种。”楼连霄若有所思,恍惚间耳边好像响起了钟九倾的声音,或是散漫轻缓的调侃,或是情急时严肃短促的低声提醒,或是格外认真地一字一句念出古籍上的句子。
如果他在场,肯定能立刻说出不少关于视肉的记载和传说吧……
“我是无能无力了,”傅瑾摇摇头,扭头就要逃离调查处这处处散发着邪恶的工作气息的地方,路过时还不忘拍拍楼连霄肩膀,随意地点破他心中所想:“去请你心里想的那位吧。”
“噌”的一下,楼连霄耳根霎时红了一半,猛地转头去看他,左耳上挂着的万钧都被殃及,晃得格外活泼。嘴上说的话欲盖弥彰:“什么?我不是……”
傅瑾挥挥手,只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