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乌比亚发布的那些宣传画像和市面上大热的影视剧里描绘的那样?
利奥波德凝视着眼前的黑发雄虫。
尤利安感觉脸颊有些痒,就伸手插入那头蓬松柔软的鬈毛,将那些恼人的绒毛梳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那双眼睛,如同浸润在雨丝中的太阳一样焕发着梦幻色彩。
当他注视着什么的时候,躁动、恐惧、空虚还有类似的东西仿佛在缓慢消融。
而这种伟力的主人浑然不知自己拥有怎样的权力,盯着他质问:“我以为每个囚犯背后得跟着看守。如果指挥官想限制我的行动,不如先问问自己的狱卒们是否尽忠职守?”
“您不是囚犯。”
“难道圣巢的飞船不是被你拦截下来、乌比亚守卫没有被监禁在你的军舰上、我不是被你押送去中央星系的途中么?”
利奥波德不说话了。
对方身材高大挺拔,即便单膝跪地面对着黑发雄虫,也像一座山朝谷底的花草投下影子,充满威严和冷峻。尤利安总觉得这位军团长面对自己时,用沉默表达委婉的抗议,他狐疑地看着对方的面具:“别说这些都是表达友好的举动。”
“监察院目前只对您发布了质询令,抵达中央星球帕提农后才会正式受审。”
“所以,我现在只能算是嫌疑犯,而非……”尤利安简直要被气笑了,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您的囚徒?”
说话时还故意仿照了利奥波德的语气,想要增强嘲讽的力度。
然而醉意就像蔓延上双颊的玫瑰色红晕,也烂漫地爬进了他的喉咙和吐息里,冷冰冰的敬语从口中说出来后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暧昧,说完后连尤利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立刻闭紧嘴唇,令沉默挤走这方狭间里任何可能发酵的任何情愫。
某种程度上,他比那些看待每一个雌虫都像审视潜在性罪犯的乌比亚守卫更古板。
利奥波德想,完全看不出对方曾经做出私奔这种惊世骇俗之事。
他收回被尤利安挥开的手,起身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珍贵的雄虫阁下抓住身侧的金属支架吃力地站起来。
地上那些空了的酒瓶被踢到墙角,叮铃哐当,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往外走。
尤利安发誓自己绝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拔起灌了铅似的腿脚往前挪。
他再也无法忍受和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军团长待在一起,不仅仅出于囚犯对监狱长的厌恶,也是因为他的沉默、忍耐和锋利的气质总让尤利安产生某种该死的熟悉感!
难道每个军队出身的雌虫都拥有类似的气质吗?
尤利安一边瞪着那扇近在咫尺却好像永远走不到的储藏室大门,一边忍不住走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思绪四处乱飞,忽略了被他抛在身后的军官的反应。
面具无声地转动,像一只自动追踪活体生物的纳米蜂群定位仪,片刻不离地跟随那个缓慢移动的背影。
黑发青年的手指触及门框时,红晕已经从他的侧脸蔓延到脖颈,仿佛天空中飘来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而肌肤表面渗出的薄汗为云朵增添了绚丽的光晕。这是当然的,酒瓶虽然贴着低度酒标签,但利奥波德对手下那些酒鬼用来糊弄宪兵的小花招一清二楚——看来这次他们的欺骗战术下又多了一位受害者。
利奥波德用舌尖缓慢舔舐着牙根。
那里有一颗在战斗中被砸断的牙齿,正从隆起的牙床中缓慢生长出来,初现锋利的锯齿状尖端可以轻易地咬断金属、肢体还有别的什么,此刻只是被用来刺痛自己以缓解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焦躁。
这种状态有点像他突袭塔美拉王兽的巢穴前,缓慢张开外骨骼变化成高频粒子刀,有种微微战栗的兴奋;又像是他潜伏在沙丘里等待袭杀前任军团长,恐惧和兴奋伴随胸腔的起伏呼出,安静地逸散在空气中。
尤利安的身影消失了,但房间内萦绕不散的淡淡酒气仍然让那副面具停留在原地。
利奥波德安静地思考着,自己可能临近红月期了,普通剂量的抑制剂无法压制逐渐沸腾的信息素,才会让他被一只尚未度过二期孵化的雄虫吸引。
他决定减少接触。
但在三个小时后,利奥波德擦拭外骨骼缝隙时。
两个被派去看守雄虫的士兵满头大汗地敲开了休息室的门:“报告长官,非常抱歉,打扰您的私人时间!但是……尤利安阁下……您还是去看看吧。”
利奥波德迅速收起骨甲,起身往外走去。
“什么事?”他的声线紧绷。
这两个士兵是隶属于侦察队的B级雌虫,擅长潜伏、追踪和观察,能够穿着自动追踪服隐匿在湿热沼泽地三天三夜,哪怕鱼人们就在眼前进行狂欢节祭祀,也能保持呼吸、脉搏和精神潮汐的平稳。
利奥波德想象不到一个雄虫能对他强悍的士兵造成什么伤害。
或许精神攻击可以,但那位尤利安阁下根本没到能够自如控制信息素的成年期呢!
直到推开门,利奥波德才发现自己的定论下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