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盈站在那里,忽的有些不知所措,她喃喃开口:“父亲……”
谢酌阖了阖眼,似乎极为疲惫,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精神,“沈大人如今风头正盛,恐怕得不了空,若他真要前来沈家,自当以礼相待。”
说着,他抬眸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谢水盈,伸手指向一旁的空位:“坐下吧。”
谢水盈坐在了一旁的位子上。
谢酌支起身子,看着自己的女儿,道:“这些时日,为父忙于接洽各国进贡来的珍品,着实有些忙碌。”
谢水盈听此,到也是明白了几分,邦交无小事,皆系皇朝体面,自当处处留心。
她开口,“即是如此,阿盈也想着为父亲分忧,不忍看父亲如此疲累。”
谢酌听到此言,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带了几分温意,他道:“也好,总有一天,是要将这些事物都交到你手里的,如今,为父也还能后多多教导你。”
谢水盈道:“父亲为女儿,女儿都知晓的。”
“是为父有你这样好的女儿,是为父的福气才是。”
谢水盈听到此言,唇间笑意如繁花落枝入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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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宫内,萧泽桉坐在一张贵妃榻上,眉眼低垂,正看着手里拿着的一本奏梳。
宋意阑为一旁的香炉添了香,便坐到他面前,留意到他唇边的一抹笑,“此次各国前来朝拜,陛下这段时间心情倒是看起来格外的好。”
萧泽桉放下手里的奏疏,便觉空气中流转着一股清甜的药香,闻之直觉身心舒畅。
他道:“这又是你最新调试的香?倒是与寻常不同。”
宋意阑点头,“是,前些时日,臣妾种下的栀子结了花苞,闻之便觉得香气萦绕,臣妾等不及花开,便摘下了几个,与丁香,辛夷一道之制成了此香。陛下也觉得此香亦可?”
“确实不错。”萧泽桉如是说道。
“对了。”他话锋一转,忽然提起另一件事情来,“那靺鞨公主如今也已经到了上京,不日,朕便将她嫁于崇真王世子。这事也已告与了那靺鞨使臣,他们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宋意阑听到此言,道:“崇真王世子?”
“臣妾仿佛记得那世子刚刚及冠不久,与那公主年龄倒也相仿。”
“嗯。”萧泽桉说着,“崇真王是朕的皇叔,这些年来,一直在朝中担着虚职,如今,他的年龄也渐渐大了,前些年才立了世子,那世子,朕也有些印象。前些日子,皇后召了崇真王妃进宫,那王妃也是温厚之人,这么看来,那靺鞨公主若真是嫁给崇真王世子,将来世子袭爵,她便是王妃,生活供应自然不会少她......”
宋意阑静静的听着,“陛下思虑周详,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至于那靺鞨公主,臣妾倒是有几分好奇。”
帝王听到此言,不觉发笑:“这有什么?一个靺鞨公主而已,若是想见她,等到宴席之上,自然便可见到其人。”
“靺鞨与大奚不同,那公主听说也是自小便会骑马射箭。”
“或许吧。”萧泽桉对此并不在意,“我大奚自然也有善骑射的女子。”
宋意阑不再多言。
夜幕降临,皇宫清凉台。
这清凉台顾名思义便是在一座莲花池上搭建的台面,占地广泛,建有楼阁。每当夏日炎炎,帝王有时便会在此设宴,是个不错的纳凉场所。
尚且不到莲花盛开的时节,为了不显得寂寞,皇后特意命人赶制了一批制作精良的宫灯,悬于高楼之上,漂浮在水面之间。
此刻,平静的水面点亮了颜色鲜艳的花灯,倒像是盛开着的各色莲花。
歌舞升平,丝竹环绕,沈皇后身着朱红凤锦袍,珠翠环绕,眉心点朱,端坐于凤座之上。
这几天,接连忙碌,沈皇后的眼角沾染上了些许疲惫之色,但毕竟尚在宴席之上,面上依旧维护着一国之母的体面从容,精致的妆容之下是一副含笑的温柔面庞。
她侧过眼眸,看向身旁的帝王。
见他正侧过身子,正同一旁的大监正说着什么,沈皇后看过去,只看到他身着龙袍的,一方宽阔的肩膀。
这么看着,忽然有些晃神,已经不知多少次,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沈皇后收回视线,看着面前曼妙舞者的姿容,那般年轻的面庞上依然带着笑,可她却依旧在出神。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皇后的面上闪过一瞬的痛意。
只一刻,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留意。
宋意阑身着端整的宫装坐在那里,看着席间,那一张异域风情的面庞,起初,她不过只是有几分的好奇,如今见到了人,那分好奇便也已经消逝了。
她转眸看向席间歌舞,渐渐转移了注意。
如她一般的,还有一人。
萧昕楠随着父王前来,坐在席间。
起初被告知,即将迎娶靺鞨公主时,倒也算不上什么抵触,只是觉得有几分意外,毕竟他父王并没有什么实权,联姻一事,事急从权,不可更改,便也只能接受。
可是现下,他看着面前这个身着一身异装的女子,倒是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孚崖冷然精致的面目在明亮的烛火照耀之下,好似一朵在黑夜中悄然开放的幽莲,被忽如其来的明亮的光线照亮,衬托出她原来不曾有过的明艳。
作为唯一一个前来朝拜国的和亲公主,孚崖坐在那里,自然是察觉到了在这宴席之上,无数传来的目光。
但她不在乎。
她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美酒,仰头饮下,只觉得心中顿时舒畅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空了的酒杯,艳红的唇边勾勒出鲜少的笑颜。
这大奚的酒还真是不如他们靺鞨。
她站起身,走上前来,用靺鞨的礼节向台上高坐的皇帝说道:“陛下,方才孚崖看过了大奚歌舞,直觉曼妙难言,孚崖愿献上一舞,为陛下及各国使臣助兴。”
萧泽桉听到此言,便也说道:“若是如此,公主尽可舞来。”
“陛下。”孚崖接着说道:“孚崖斗胆,想向陛下借柄长剑。”
萧泽桉听到此言,迟豫一刻,便道:“可。”
“多谢陛下。”
孚崖抽出一柄长剑,那剑身修长,可她一女子持在手中,竟也运用自如。
她身着暗色鎏金裙,腰间坠有铃铛为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一头漆黑的发丝垂到腰际。
长剑凌厉,出招利落,长裙纷飞,恰如流星坠凡尘。
孚崖的眼中划过一丝久违的自在。
她的动作娴熟未出什么差错,席间便有不少擅剑之人面上纷纷流露出赞赏之意。
一舞终了,孚崖收了手中长剑,对上施下一礼,随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便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
“想不到这靺鞨还有一位这样的公主,倒还真是难得。”
“难得?!如今也是要嫁到我大奚。”
“......”
孚崖听着,面无表情。
萧昕楠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不是滋味了,可他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看着那一个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女子,看着那一双有些空洞的漆黑眼眸,一双眼睛没有离开过。
宴席结束后,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