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峰顶的死寂,被呼啸的、夹杂着冰晶的烈风重新填满。暗红的天光下,破碎的祭坛如同巨兽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寒意刺骨,不仅冻僵了肢体,更仿佛要冻结血液和灵魂。
吴邪和王胖子强忍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剧痛,在废墟中挣扎着行动起来。绝望压不垮求生的本能,尤其是在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期望之后。
“胖子!先把三叔和花儿爷移到那边冰崖下面!能挡点风!”吴邪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和王胖子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吴三省,将他转移到一处相对背风、由倒塌的龙骸形成的天然凹陷处。解雨臣的情况更糟,左眼的血洞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搬运都让吴邪的心揪紧,生怕稍微的震动就会带走他最后一线生机。
黑瞎子被安置在吴三省旁边,他体表的龟裂没有恶化,但龙珠上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张起灵依旧保持着那永恒的冰封姿态,吴邪和王胖子不敢轻易移动他,生怕打破那微妙的平衡,只能将他周围的碎冰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虚脱,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瞬间凝结。王胖子从破烂的背包里翻出最后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壶冻得硬邦邦的水,用体温勉强融化一点,先给昏迷的吴三省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又试图喂给解雨臣,但效果甚微。
“妈的……弹尽粮绝,伤的伤,死的……呸!昏迷的昏迷,这他娘的怎么搞?”王胖子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一拳砸在冰面上,拳头瞬间红肿,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无力感。
吴邪没有回答,他跪在张起灵冰封的躯体前,伸出手,颤抖着触摸那层幽蓝色的、散发着符文的坚冰。冰层传来的寒意瞬间刺痛了他的指尖,但那冰冷的触感下,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星辰的……脉动?
“小哥……你能听到吗?”吴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去哪里?”
冰雕无声,只有风雪呼啸。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吴三省,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猛地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三叔!”吴邪和王胖子立刻扑过去。
吴三省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却挣扎着抬起手,指向峰顶的下方,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下……下山……找……‘守墓人’……的……标记……阿……阿吉……”
“守墓人?标记?阿吉是谁?”吴邪急忙追问。
但吴三省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垂下,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守墓人……”王胖子皱紧眉头,“是花儿爷他们那一脉?连环爷叛变了,还有别的‘守墓人’在这昆仑山里?阿吉……听着像个名字?”
这无疑是黑暗中出现的一丝微光!吴三省在昏迷前指明了方向!下山,寻找“守墓人”的标记,找到一个叫“阿吉”的人!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必须下山!待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冻死!”吴邪瞬间做出了决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胖子,我们得做担架!把三叔、花儿爷和瞎子抬下去!”
王胖子看着重伤昏迷的三人,又看了看被冰封、根本无法移动的张起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天真……小哥他……我们怎么带他走?”
吴邪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他回头看着那尊冰冷的雕像,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带上张起灵,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会拖慢速度,让所有人都陷入绝境。但不带他走……将他独自留在这绝顶之上……
“小哥……”吴邪走到冰雕前,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表面上,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对不起……我们不得不……暂时离开一下。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对吗?等我们找到帮手,一定回来接你!一定!”
他像是在对张起灵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他知道,张起灵此刻的状态非同寻常,这冰封或许正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贸然移动可能适得其反。留在峰顶,虽然环境恶劣,但暂时脱离了直接战斗,反而可能更“安全”。
王胖子也红着眼圈,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冰雕的肩膀:“小哥,你放心!胖爷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和天真回来接你!你等着!”
决断已下,刻不容缓。吴邪和王胖子用找到的坚韧兽筋和断裂的龙骨,勉强绑扎成了两副简陋的拖曳式担架。将吴三省和解雨臣分别固定在上面。黑瞎子体重较大,王胖子咬牙将他背在了自己宽厚的背上,用绳索捆紧。
准备妥当,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风雪中孤寂矗立的冰雕,狠狠心,拖着担架,背着黑瞎子,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向峰下艰难跋涉。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百倍。拖着沉重的担架,在光滑陡峭的冰壁上步步惊心。狂风卷着雪粒,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体力飞速消耗,饥饿和寒冷如同附骨之疽。好几次,担架险些滑落深渊,全靠两人拼死拉住。
吴邪的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很快就冻得失去了知觉。王胖子更是每一步都踏在极限上,豆大的汗珠刚渗出就被冻成冰珠,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雪地反射的微弱红光提供着照明。两人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
就在吴邪感觉自己快要倒下时,走在前面的王胖子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天真!看那边!”
吴邪勉强抬头,顺着王胖子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下方不远处的冰崖缝隙间,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血月光芒的……橘黄色火光在闪烁?!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