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站稳后,只是抬头定定看着荀阶,他眼神和从前一样,温柔又亲和,应当是世上最好的老师,可是竟然一直遭病痛折磨。半月不见,她总觉得他更瘦了些,平直削薄的肩膀撑着宽袍大袖。
“我听说您生病了。”李绾楹表情有些严肃,她与荀阶认识以来,他从未提过他生病了,还是说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她。她微微皱着眉心,她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但她还是直说出来,“您的身体最近好些了么?”
虽是关心的话,李绾楹说起来像是在责问。
荀阶清俊的脸浮起淡淡的浅笑,只道:“没那么严重。”
这是完全不想与她说这些了,李绾楹顿时垂下眼,紧攥着手,不太高兴的模样,荀阶注意到了,敛下眼眸,又措辞道:“可是听旁的人胡说的?我是从小喝药,但不至于那么脆弱。”
荀阶重新回到书柜边,从里抽出了一本黄面的书,向她招了招手道:“我有个友人南下,这一趟回京带回来的,是个名家的遗世作品,你来看看。”
李绾楹只感觉荀阶在转移话题,但还是挪着脚步进去,听他介绍起琴谱的来历,和那位人物的典故。
李绾楹认真听着荀阶的介绍,而且听进去了,把刚才想问的都暂时忘记了,但许是荀阶讲了许多话的缘故,临了他克制地咳嗽了几声。
李绾楹瞬时紧张地看着荀阶,他突然咳嗽的剧烈,连一只手都撑着桌案边。
她赶紧走过去,下意识扶住了荀阶的手臂,“您就告诉我,这些天您是不是都在养病?”
不知道是不是李绾楹的错觉,荀阶微微拧起了眉眼,似是不悦,那种拒人千里的神情,她还是头一次见,而下一瞬,荀阶直起身从她手中抽出了手臂,向前走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荀阶老师……”李绾楹怔在原地,还要问他,就听他声音淡淡。
“生老病死,都是天道常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荀阶缓缓平复呼吸,很快和刚才那副因咳嗽而有些狰狞的神情判若两人,只是疏离地看了她一眼。
李绾楹因为他冷淡的一眼,有些受伤,在他将要出门前,突然说了句:“可是有人在意啊。”
荀阶只是步伐停了一瞬,但还是照旧出门,李绾楹当即又追了过去,喊道:“我很在意您的病情。”
荀阶仿佛知道她有些锲而不舍地追过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便静止住脚步,转过身,“你不需要在意。”
李绾楹也在他面前停下,皱着眼看着他,“可您帮了我那么多,这是为了什么?我在意您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不为什么。”荀阶淡漠地看着她,略微沉吟后道:“就当我是为了自己行善积福吧。”
荀阶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教院,而李绾楹愣愣站在院中央,耳边似乎还飘着刚才荀阶对她说的话。
帮助她,只是他想要行善积福吗。她听到荀阶这个回答不太好受,心里纠结成一团,但一会后,她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春日天气湿润,空中很快飘起小雨。
李绾楹还是站在庭院中,但不久,一把青色大伞便出现在头顶。
李绾楹眨了眨眼,看见了那人腰间坠着蓝色穗幔的圆形玉佩。
谢珣早就来了,而且还听到了些她跟荀阶的对话。上回来这,他还是冲动了,以为谁都能对李绾楹着迷,但静下来想,还是他多虑了。
只是他那时脑子一热,觉得她很重要,就以为别的男子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但想当初他见到李绾楹时,也并不喜欢她。诚然她的脸蛋很漂亮,有让男子瞩目的本事,但那种都是源于男子本性的驱使。
而人到底都是利益动物,她的身体固然让人迷恋,但不代表能让人为之抛弃一切。
但她对荀阶呢,根据谢珣这么多年的识人来看,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也不敢承认。
谢珣一手握着伞柄,另一手去牵她,将她带走。
“走吧。”他道,而李绾楹就像是被他拉着的一个木偶。
他们手牵手的一幕,正好被要用车出门的常德公主看见了。
公主和随身女官停住了脚步,而且还有意避开似的,隐藏在了暗处。
“这李绾楹到底是什么来头?”常德问道。
一边女官也疑惑,“对呀,起先是荀阶公子将她带进府内的,我还以为……怎么她又和谢侍郎走到了一起?”
女官突然想到,近日皇上找贵妃谈了公主和谢珣的亲事,而后来贵妃还告诉了公主,此刻女官面容沉下,再看常德,她用手挠着下巴,表情看不出不悦,或是旁的神情。
“找女人找到公主眼皮子下来了,更何况那人还是谢侍郎。”女官不太高兴了,甚至剁了下脚。
而常德倒像个没事人,对生气的女官摆了摆手。其实对她来说,谢珣更多是那个为她出主意,军师一般的人物,她会找他来帮忙,但对他倒没有太多的喜欢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