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仿佛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与生命的起伏。
鲜活。
脆弱。
木萤之握紧了匕首,飞快地捅入他的脖颈。
既然杀不了,是不是说明,她怎么伤他都可以?
红色的血喷溅而出,淋了他们满肩。
她拔出匕首,寻找着合适的角度,又要捅下去——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了力,迫使手中匕首掉落。
木萤之淡淡瞥了那匕首一眼,转而冷眼看他,嘲弄地笑道:“受不了了?不喜欢了?”
陆别舟依旧云淡风轻,只脸色愈见苍白,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仿佛下一秒便会死去。
他却满不在乎似的,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放开她的手腕,反抱住她的脖颈。
致使他们亲密相贴,严丝缝合。
他充斥着□□,却偏要假装冷静的眼看着她。
木萤之下意识便想逃,然面对他,她又不甘示弱,便由他半抱着,一只手悄悄将那匕首召了回来。
陆别舟并未如她想象的那般对她做什么,只面容上浮现出委屈之色:“阿萤,为何要这么对我呢?你不知道这一月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哑,每吐出一个字,那脖颈上的洞便流出一股血,脸色便白一分。
纵是如此,他依旧要向她诉说:“前半月,我白日里为宸帝驱妖,凌晨为他采露,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可是我也不愿睡,因为每当我入梦,那梦里便全是你……微笑的你,哭泣的你,生气的你,受伤的你,拿刀捅我的你……无数个你充斥着我的梦,将我搅得不得安眠!睡梦里如此,我以为清醒了,便会好些。可是,不是!纵使没有梦见你,纵使在见不到你了地方,你仍出现在每一个角落。任何人,甚至整个世界都好像透明了,唯有你,是鲜明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眶泛红:“阿萤,即便再如何不愿,我都必须承认的一点,便是……我总是不可遏制地想你。睡觉时想,清醒时也想,每时每刻,做任何事……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恨你,才想你,还是爱你,才想你了。可是,怎么可以呢?我明明该恨你,该恨你的!你杀了我父亲,还那样对我,我应该恨你的……”
他撕扯着嗓音,绝望又迷茫。
木萤之不为所动,反而看见他这副因自己而痛苦的模样,心中不禁升腾起胜利的感觉。
她愉悦地弯起嘴角,眸中泛冷:“爱上杀父仇人,陆别舟,你真可悲!”
“是啊,我可悲……”陆别舟气若游丝,“我勒令自己不去想你,提醒自己该恨你。于是每想你一次,我便在身体上划一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可偏偏,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我得到片刻清醒,让我知道,我是恨你的。这一个月,我每一日都要划上几刀,以时刻提醒自己恨你……”
木萤之这才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体上。
先前未留意,此刻那副残败不堪的身体才进入她的眼帘。
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除去脖子以上部位,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无数狰狞的伤疤蜿蜒曲折,结了痂的如细小的黑蛇一般啃食他的血肉,未结痂的也不在少数,新鲜得还在流血。
而她不久前在心脏与脖颈上捅的几刀,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木萤之的认知里,人类都是惜命的。
怎么会有一个人,如他一般,只为了得到片刻清醒,而去肆意伤害自己呢?
她不解,却也并不想了解。
此刻的陆别舟,于她而言,是妨碍她复活族人的人,是她要杀的对象。
而现在他这般虚弱至极的样子,不容置疑是有利于她的。
于是她乐见其成地看着他,心中暗自发笑,只希望那些伤口能更深更重,那些血能越流越快。
“你在笑,对不对?”陆别舟扯起一抹自嘲的笑,猩红的眸中渐渐染上不甘与癫狂,“你怎么能笑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采露、捉妖……这一件件事,让我输得一塌糊涂,反而令你风生水起。看见你与宸帝之间感情日益浓厚,看见你的生活里有了爱,有了阳光,看见没有我的日子里,你活得越来越好,可是我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永远见不得光,永远只能窥伺你……我好痛,我好痛,你知不知道!”
他泪如雨下,发狂的样子好似在控诉一个将他抛弃的负心汉。
“木萤之,我恨你。我十三年的人生中,只有你。靠着你,我才在这世间活了下来。可是,为什么,你的生命里,没有我呢?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看向我呢?为什么,你的心里,我从来不能占据分毫?你本该在地狱里,和我一样,陪我一起,在地狱里,忍受着痛苦,被折磨到死!你的世界本该和我一样!”
他拉着声音嘶喊着,揽着她脖颈,迫使她离他更近。
一股冰寒蚀骨的,名为“恨”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他大喊:“木萤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说着,竟倾身,一手死死扣住她后脖,将苍白的唇压了上来。
这个吻不容分说,来势汹汹,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给她留下半分反应的时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与压迫感,撬开她的齿关,吞噬着她的呼吸,如暴雨过境,轻易便掌控了她。
木萤之讨厌受人钳制的感觉,便握住匕首,一刀一刀胡乱捅在他身上。
他却并未退缩,反以更加强势的力道,与她相纠缠。
舌尖相绕,涎水相缠,血液里,那流动的蛊毒被激发。
木萤之逐渐感到窒息,仿佛坠入荆棘丛中,无数尖刺穿透她的身体,叫她疼痛无比。
晃动中,只能瞥见她的手上,已经冒出了几根翎羽。
她恍然明白陆别舟的用意。
以那两重梦折磨她是假,而如今使她恢复妖形,叫宸帝看见为真。
他最是了解她在乎什么,因此处心积虑要揭穿她的身份。
木萤之挥舞着匕首,每一刀都带着杀死他的决心。
鲜血淋漓,几乎要将他们染成两个血人。
而陆别舟终于中断了这个吻。
却并非因为疼痛,他眼中充满了癫狂的神采,唇角勾起:“阿萤,让我毁了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