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晏一边跑一边想:我竟然对我那高高在上、甚至有伴侣的师尊……心跳加速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查了三天典籍,乔晏才知道孤生竹是谁。
当夜,她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影子的脸,和师尊一模一样。
在那个梦里,师尊叫她‘清姐姐’,她叫师尊‘冉冉’,她给冉冉放水洗澡,冉冉还把洗澡桶里的水往她身上泼,嘲笑她,说她是只猫,竟然会怕水,而她那时却心里暗想‘我是鱼,不是猫,可被水淹死的鱼又不是没有。’
直到后面冉冉不让她叫冉冉了,她开始叫冉冉为乔疏。
冉冉对她的称呼,也一路从清姐姐、姜师姐,到了孤生竹。
乔晏醒来,坐在黑暗里很久。梦里的那些亲昵或许都是真的,可现在,她只叫师尊乔疏,师尊也只叫她乔晏。
她久久想着这个落差:她的前世是孤生竹,不意味着她就和前世一样,能对师尊予取予求。
她四处翻典籍的事瞒不过师尊,师尊多半已经知道她在查前世,却没有问。乔晏分不清那是尊重,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师尊是希望她做乔晏的话……实际上,对于孤生竹的一切,可能因为是前世的缘故,她感知起来并没有多么深刻,就是她对于她师尊的感情,她觉得还是春心萌动的成分更多一些……应当不是孤生竹这个名头使然。
自觉想通了后,乔晏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一门心思修行。
天地法则改变后,天地间的所有灵明都被收束,绝大部分的修道者都退还为炼气士,仅限于能引灵气入体,修为高也不意味着天然拥有对于一方物质变化的解释权。
比起传统修道者那句‘我修炼了三百年,认为这套功法最有效’,现在的修行者更看重的是‘在相同的环境、相近的身体条件下,有多少人使用这套功法?成功率是多少?失败者出现了什么症状?有没有对照组?’
前世的孤生竹能够凭借灵明操纵灵气,甚至让剑响应意识,很多复杂的攻击可以通过超常规的方式完成,现在的乔晏对于灵气的运用,更受到人体、剑器和客观规律的限制。
所以她做了一套模拟对手用的机关剑偶,每日执剑与它对打,一遍遍调整,一遍遍对照结果,打得不亦乐乎。上回和子夜比剑输了,她摔在地上也不气馁,自己爬起来再战,非要赢过子夜不可。
在师尊给她取道号的前五日,师尊找到了她。
“对练为何总是找子夜,不找我?”
乔晏怀里抱着剑,头都没抬:“你比较忙。”
子夜在旁边笑着说:“她怕在你面前丢脸。”
乔晏当即拔出剑来,追着子夜砍,心想我丢脸什么?我有什么好怕丢脸的?想到这里,她改了主意,转头对师尊说:
“你封闭灵明,就用单纯的剑招跟我打。”
然后乔晏果不其然被打得大败而归。
乔疏怎么说都是从有记忆起就日夜修行的,这大了乔晏二十多岁,这些年又不是光吃白饭,乔晏怎么可能打得过。
道理乔晏都懂,可心里还是很不好受,她低头看着师尊一动不动的衣角,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乔晏。”
师尊叫她,她没有理会。
“乔晏。”
再叫,还是不搭理。
“孤生竹。”
听到这三个字,乔晏猛地回过神,一抬头差点撞上师尊的下巴,幸好师尊反应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果然想起来了。”子夜说。
突然,乔晏感觉额头上有一点温热。
她师尊伸出一根手指,力道轻柔地抵在她眉心,让她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只是你的前世而已,你今生要如何都由你自己做主。”乔疏平静地说,“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乔晏心中陡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突然泪意汹涌,可她没有哭,因为是孤生竹的话,就不该在乔疏面前哭,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原来这么没用……”
师尊忽然收起手,很嫌弃地甩了两下,好像上面是沾了她鼻涕。
乔晏:“……”
孤生竹当初留给乔疏的光辉形象,这已经算是被她毁没了吧?她真不如去死了!
然后她就被师尊抱住了。
乔晏呼吸间全是乔疏充满温柔的气息。
“非要有用才行吗?”乔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能活着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用处。”
乔晏把脸埋在乔疏的颈窝,声音有点小:“那我以后……可以不喜欢你吗?或者,喜欢也可以?”
乔疏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可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等你长大,自己看清楚了再决定。现在不用决定。"
乔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一点。
还是子夜先开了口:“行了行了,抱够了没有?小屁孩,先把你的剑练好再说。”
乔晏当即气得要命:“你……”
“我什么?”子夜拉着乔疏就走,“老实练剑吧,小屁孩。”
乔疏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软,到底还是跟着子夜走了。
很快,就到了给乔晏取道号的那日。
乔疏给乔晏取的道号叫‘琼予’,意思是:愿以世间琼玉,尽数赠卿。
乔晏低头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像是接过了一件贵重的东西,一时不确定该不该收。她抬眼,正对上子夜挑起的眉梢。
乔晏想:下回比剑,我一定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