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不对付这事李游倒是不意外——这么多年来他俩就少有对付的时候,要是万里忽然跟他热情亲切起来才奇怪。
此时,特调局门口,刚从公务车上下来的竹序之打了个喷嚏,李见忱笑着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有感冒的时候啊?稀奇。”
“才下飞机,还不适应这边的天气。李工看着气色倒是挺好,看来跟新同事处得不错。”竹序之面上笑意淡淡的。
李见忱啧了一声。“哦呦,竹副科千里之外耳目还这么灵通啊?”
“只是关注了下单位正常的人事变动而已。”
“好了,姜处还在等你,等会下班一起吃个饭?”
竹序之颔首。“好。”
当夜,津大东区女生宿舍楼内,莫陌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睡前打游戏连跪五局,被队友嘲讽是混子,正懊恼地复盘操作呢,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寒冷,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好像是窗户没关,冷风灌了进来。
她刚想起来关窗,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正从窗户往屋里爬,霎时间头皮发麻睡意全无,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是异常。
那股极为阴冷的气息在宿舍里游荡巡弋,将脸贴近她熟睡的舍友,一个一个嗅闻,像是在确认她们有没有睡熟。
一股潮湿而咸腥的味道充斥鼻腔,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
莫陌悄悄握紧枕头下的美工刀,尽量压制着呼吸和心跳。这美工刀是之前事件里捡漏的异常物品,也是她对付这些东西的底气。
就在那黑影即将来到她身边时,房间里响起了东西翻动掉落的声音。
它被那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莫陌眯开一条缝,却见学院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宿舍里,而黑影则朝着它而去。
她心中大呼不妙,小狐危险!
但下一刻,那只平日里人畜无害的狐狸突然变成了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大狐,轻易将那道黑影吞入腹中。
那只大狐浑身的白毛好像燃烧起来的火,颀长的四肢挺拔又漂亮,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会存在的生物,倒像是神话传说里的奇兽。
莫陌看呆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大狐感受到她的视线,也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之际,它那双在黑暗中反射着绿色幽光的眼睛让莫陌毛骨悚然。
见鬼了学院狐居然也是异常存在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狐狸便一溜烟蹿出窗户跑没影了。
莫陌身上的重压终于消失,她坐起身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如果不是那股阴冷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她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了。
她再睡不着了,索性起床下楼调查。
美工刀,符水防狼喷雾,阴阳罗盘,一只手电筒和卡片相机,这些东西就是她的全部装备。
她站在窗前,用卡片机拍摄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咔的一声,一张照片顺着卡片机下方的出口吐了出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照片里密布着黑影的踪迹,跟百鬼夜行似的。
她立刻把照片上传到「大学城三剑客」的群里。
「张弛有度:?我去莫陌你大半夜往群里发鬼图干什么?」
「莫半仙:什么鬼图,我刚拍的,外边全是那些东西!」
「滚滚长江东逝水:不是吧,这个时间异常爆发?太要命了有点,我们宿舍楼都锁门了,驰哥你能出来吗?」
「张弛有度:我楼层低能翻窗,但这么多异常咱也对付不了啊,要不报警吧?」
「滚滚长江东逝水:可行,我这就给我哥发消息。」
收到竹序川消息的时候,竹序之正在烤肉店里听李见忱痛骂了几个小时的煞笔同事和领导。
“你都不知道我们外勤去核个报销,财务部的人一个个的脑袋能昂到天上去,就好像我们欠他们钱似的,我都不明白了大家都是打工的何必呢……”
竹序之一边听一边点头,茶水见底了就抬手示意服务员添水。明天还得上班执勤,两人还不能喝酒,只能喝茶。
李见忱骂着骂着忽然又哭起来,说他想小游了,眼泪落到茶碗里,让茶水都跟着发咸发苦。
“这世间好像除了你我,就没有人再记得她了,她就好像…没存在过似的………连个坟都没有,祭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祭……死丫头从小就倒霉,死了还这么倒霉,变成死兆,一遍又一遍地死,不得安生,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我骂过她晦气鬼丧门星啊……我以后不骂了……我不骂了……”
竹序之垂着眼睫没接话,后槽牙咬紧又松开,然后把纸巾盒轻轻推到他面前。
手机忽然响起叮的一声提示音。
「小川:SOS哥十万火急!津大异常爆发!百鬼夜行!速来支援!」
竹序之神色一变,迅速起身,捞起外套。
“怎么了?”李见忱问。
“津大出现了异常爆发事件,我先去现场,你去通知局里支援。”竹序之说完就神色匆匆地往外跑去。
饭局就此中断,两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李见忱也马上抹了眼泪,拿起手机打电话通知外勤部长邢铭。
另一边莫陌随便抓了抓自己的碎发,换好斜襟的改良汉服外套,带上斜挎包,关紧窗户,再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箓分别贴到门窗上和柜子上。
这符箓是她照着方士留下的符箓照葫芦画瓢学的,虽然没有原版威力大,但也足够应付一般异常了。而且符箓在密闭空间效果更好,这几张符箓贴上之后,刚刚黑影那个层次的异常就进不来了。
贴完自己宿舍的,她又拿出空白符纸和朱砂笔墨开始批量画符,攒了一沓符箓后才出门。
自从方士不在,莫陌就越来越像她,穿衣风格变得古里古气的,没事整这些玄乎玩意,最近还在学看风水算命,被张驰和竹序川吐槽说像神棍,群备注都叫莫半仙。
但莫陌才不在意他们怎么说,方士的那些本事她哪怕学点皮毛也够用了。
刚进走廊,一股阴冷气就扑面而来,冷色的灯光下,整条走廊冒着一股子阴间的劲儿。
莫陌一手拿着罗盘,一手在斜挎包里握着美工刀,脖子上挂着卡片机,小心警惕地顺着墙壁往前走。
周围的宿舍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指着公共盥洗室的方向,里面传出的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津大的宿舍没有独卫,一层有两个公共盥洗室,各自坐落在走廊两端。罗盘指着的是南方向的盥洗室。
莫陌深吸一口气,握紧美工刀,放轻脚步。
到了盥洗室门口,她先是用卡片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空荡荡的水房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有些脏污的米白色瓷砖地面,一排水龙头整齐排列,没有异常。
莫陌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指向了盥洗室更深处的方向。
她轻轻地走进水房,水声更加清晰了,目标应该就在卫生间里。
卡片机对准卫生间门口拍了一张,没有拍到异常。
再往里走,水声越来越大,空气更冷了,阴潮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熏得鼻子有些难受。莫陌握着刀,呼吸放得更轻,尽量不让呼吸声显得明显。
她对准水声传来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卡片机吐出的照片里是漆黑的一片。
她对着照片仔细看了看,在看清照片的黑色究竟是什么之后,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不是取光不足导致的黑色,是密密麻麻倒挂在镜头前的头发。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异常就在她面前极近的地方。
莫陌强作镇定,又拍了一张,这次卡片机里吐出来的,是一张被潮湿头发遮挡的苍白人脸,只露出一只白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真是百鬼夜行来了。
莫陌头皮发麻,一直藏在斜挎包里的手猛地拔出来,美工刀寒光一闪划过眼前的空气。
下一秒,面前的空气尖叫起来,莫陌趁热打铁,抽出一张符箓,朝着尖叫的空气拍了过去,符箓顷刻间燃烧,化为灰烬。
尖叫声消失了,周围的温度却没有回升。
水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