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替代
温蘅是在失物招领处找到陈斯炀的,金毛乖乖地坐在保安的旁边,戴了口罩,因而只余下一双眼睛幽怨地望向她,“谢谢,这个人我带走了。”
温蘅拿着手机,忙着回复工作,因而对于路上陈斯炀和自己讲了些什么只是敷衍的应和,直到,“姐,我想去警局自首。”
她这才回头,没有想象中的鼓励,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了陈斯炀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
他捂着脸颊,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你以为你还是过去的你吗,陈斯炀?”
一句话瞬间将陈斯炀带回那段不曾为人开口的日子里。
“杀人犯的儿子啊……”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可小心一点。”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一句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小陈斯炀就那么跪在灵堂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爱他的人在一朝之间都离他远去。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那刻是冰冷的,握住母亲的手时也是,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他乖乖地跪在那里,直到所有的看客离去。
儒雅的男声自身后幽幽响起,“真是可怜的孩子。”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陈斯炀从来没有见过,甚至于……陈斯炀这个名字本身也不属于他,过了那么久,陈斯炀也快记不清以前的名字。
儒雅的男人领养了自己,将他带到了一栋别墅里,别墅里住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不苟言笑的脸只有看到自己那刻才会露出几分笑来,“斯炀。”她那么叫他。
于是渐渐的,陈斯炀也接受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成为了那个重新有了家的陈斯炀。
男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来了。偏偏也是这时,女人怀孕了。她眼里没有欣喜,有的只是郁郁寡欢的忧愁。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一个月后,男人又来了。
陈斯炀没有按照女人要求的待在卧室里,他站在阁楼,怯怯地摸着门框,低头便看到客厅男人身边的小男孩。
那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他看着男人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随后小男孩对着男人喊爸爸。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个替代品。
一个代替男人没处安放的父爱的替代品。
“你爬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毁了自己的吗?”温蘅气得浑身发抖,她恨铁不成钢的望向捂着脸颊,无声沉默的青年,“如果你要去,就别喊我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陈斯炀苦笑道,“我知道了。”
“事成之后,你大可以你走了之。”温蘅将手轻轻放在了陈斯炀的肩上,用着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我恨他,所以,他必须死。”
陈斯炀嘴巴微张,他想说服眼前满是仇恨的女人,但是感同身受的他却又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无论怎么样的安慰都是那样无力,暗无天日的囚牢困住了彼此,他身处黑暗中,自己都看不清路,更有什么言语来教导对方呢?
“三日后,你用这封信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好。”
温蘅嘱咐道,“到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先跑。”
“……好。”
—
常常想起过去的人,现在一定过得不怎么样。
畔宁想这句话还真是一句话没说错。
江雅梵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因而家中常备着药。
父亲和她相敬如宾,说不上功劳但也搭伙过了一点时日的生活。畔宁并不认同旁人对父亲懦弱的评价,沈睦和确实没有脾气,可是对人却很上心。
江雅梵自己都没意识到对百合过敏,沈睦和住进江宅没多久就发现了,江雅梵对吃的挑剔,沈睦和就拿个本子记下来,害怕让厨师觉得麻烦,沈睦和开始自己学习厨艺,江雅梵怕冷,沈睦和就织了一条毯子送给她。
沈睦和习以为常的对人好,畔宁早就已经见过。
这只是当年追母亲的百分之一,却让江雅梵这座冰山渐渐消融,可惜好日子还没过上,江雅梵就住院了。
住院没多久,董事会开始闹。
江雅梵对此并不知情,沈睦和本想瞒一天是一天,却被江予灿提前知晓,他说,“这件事怪我,怪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
可是谁都那样清晰地知道,这件事,谁都没有办法阻止发生。对于畔宁拿着江家机密卖给三方公司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这件事背后是江雅梵授意她做的。
彼时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纵然眉目藏不住的憔悴,可语气依旧如往日般强势,她说她不想和沈睦和互相耽搁了,她厌烦了。当年口口声声要沈睦和来赎罪的人,到最后也是第一个放过彼此的人。
她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畔宁,让她卖掉,用着拿到的钱带着沈睦和离开江家。同时交给畔宁的,还有一封协议。
“我不想放过你们,但是……”她顿了下,似乎是懒得往下解释下去,“要走的话快点走,我图个清净,不然等我后悔了,你们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畔宁如江雅梵虽说的,将文件袋卖给了别人,不久后江家股票大幅动荡,沈睦和和畔宁被逐出江家的消息四起。
这些事情,畔宁谁也没告诉过。
在宁愿在外人眼中做那个千夫所指的人,也不愿意父亲受人唾弃,不愿意这见不得人的关系成为众所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