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木头经雨季又会再掀起往次的腐臭。
阴天。
伞下,他皱着鼻子,和穆祉丞说路边的味道有点奇怪。
倾斜的角度很快将他的半边肩膀淋湿。
原本紧紧相贴的肩,在要靠近校门的那刻,渐而疏离。
穆祉丞,你也有点奇怪。
腐朽的木和其它的比对起来,很难看出不同。
只是颜色要深些。
得亲手挖开那块木皮,触及到深处,用刀尺一寸一寸地划、割,才能发现那腐臭从何而来。
阴湿的霉味,作呕的表面。
所以穆祉丞,为什么,你连靠近都要同我避开。
好像那日的许愿已经作废。
分明只过了半个月。
指尖的温度通过触碰传递,他盯着身旁的人出神,全然不知两人的手又是何时松开的。
只见穆祉丞逃避着自己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我看到张路了,一会儿我和他进去。”
“为什么?”
他眼神错愕,“晚自习也不用等我了。”
甚至没有解释。
而是无情地,又落下一句宣判。
雨点密密麻麻的,将半边身子彻底浸湿。
他像一阵风,握不住的,从身侧流逝。
朝着就要进校门的张路伞下跑去。
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无端的占有涌了上来。
王橹杰愣在原地,望着他与别人的背影。
滋味令人沬泣。
只要穆祉丞回过头,便能看到要融化了的自己,被无助淹没了的自己。
“你怎么不太高兴?”
李兴问他。
他在纸上涂涂改改,语气蔫蔫的:“很明显吗?”
“嗯,全班就你的表情格格不入。”
李兴指了指周围,同学们大都在因为课间操取消而雀跃。只有王橹杰,闷闷地坐在课桌前,托腮出神。
他撇着嘴:“要这么合群干嘛?”
“不用干嘛呀。”李兴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是不是和穆学长吵架了?”
触发关键词。
王橹杰眉头紧蹙的,严肃道:“你能不能避点谶,想点好的不行吗?”
李兴配合地打了打自己的嘴,忙说呸呸呸,“那是怎么了?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能这样影响到你。”
“穆祉丞不理我了。”
“这不一样吗?”
他扶额:“吵架是两个人的事。”
李兴琢磨了好久,这才草草懂了这两句话之间的关联。
“哦,所以是,你根本不知道穆学长为什么不理你,对不对?”
见他沉默,李兴算是了然了。
他抱着手臂,昂起下巴:“我应该知道原因。”
王橹杰又忽然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李兴扯起嘴角笑了下,“你可以多去打听一下,这半个月来,穆学长去了几趟年级主任办公室。”
王橹杰满脸疑惑的。
“你们爱得太高调了知道不?”
有一口气,在胸口处,堵堵的。
呼不出来,顺不下去。
穿着生日礼物的情侣卫衣大摇大摆地凑在一起,如影随形的相伴,不曾分开过的肩膀,约等于零的距离。
他委屈:“不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李兴递了一记白眼:“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话违不违心?”
“就算咱主任再封建,也抓着你们好几回了吧……你那眼睛恨不得黏在穆祉丞身上,傻子才看不出来。”
“可他也不能是突然发现的吧?怎么就偏偏盯着我和穆祉丞不放。”
语气听起来很是不服。
李兴愣了一下,嘀咕着是有些奇怪。
“但你也先别管这么多了,明天期考完就放寒假了,你到时候好好和穆学长说一下,把控下距离不就好了吗?”
末了,他又补充道:“穆学长瞒着不和你说,也是怕你像现在这样多想嘛。你们相互理解一下,多多交流。当然,你最好祈祷一下穆学长这次还能是光荣榜前三,不然那年级主任估计就要找上你了。”
那潮湿的霉臭好像又出现了。
挠得鼻子痒痒的。
走廊外,暴雨如注。
像他在哭泣的眼睛。
*
月亮开始下沉。
仅在高楼的遮挡下露出半边轮廓。
想说的话迟迟发不出去。
最后只草草说了句晚安便将屏幕熄灭。
夜里是辗转反侧的。
被子被揉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原本心爱的衣服已在柜子里积了灰。他发誓再也不要拿出来。
高三时间紧凑,只放了十天假。
其实出了学校,他和穆祉丞的关系仍旧没什么变化。
几日前,李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迟迟挥散不去。
穆祉丞不会因为那些闲言碎语而对自己刻意疏远。他不是这样的。
除非,这件事也牵扯到了自己。
两人的默契在闭口不谈上亦是出彩的。
谁也没再提,也没再问。
好像熬过了这段冷淡期,到了无人关注的时刻,就好了。
王橹杰用枕头捂住眼睛,渐渐的,棉花开始有了重量。
眼睑酸到几乎抬不起来。
直到一通电话划破了诡异的沉寂。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哥哥。”
“王橹杰,你今晚怎么没和我打视频?”
穆祉丞在责怪他。
似乎什么也没变。
“我有点困了。”他却想要先一步划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