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病房里很安静,掉根针都能听清。
虽是气音,但也说得清清楚楚了。
“橹杰,对不起。”
珍重的道歉说出口后,他克制着自己,几经犹豫,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微凉,指节分明的手硌得他的有些生疼。
王橹杰怎么这么瘦。
“笨笨的。你应该多吃点,知道吗?”
黑暗的环境里,他的表情叫人难以看透。
直到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背也跟着轻轻抽动着。
“对不起……”
数不清时第几次的道歉,穆祉丞理所应当地把错揽下,然后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叮——”
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在病房里响起。
有人给王橹杰发来了微信。
穆祉丞愣了片刻,出于一种致命的指引,循声看了过去。
视线定格在床边柜子的平面上。
发亮的屏幕闪着白光。
锁屏的人有些面熟。
稍微凑近了点后,他瞳孔骤缩。
*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了上来。
酸楚苦涩。
锁屏里的人,身着黑白色的上衣,眼神涣散地望向镜头,隔着花白的屏幕,彼此之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视。
他再熟悉不过了。
朋友圈里随手发的自拍照,被王橹杰设成了锁屏。
王橹杰,之前是证件照,现在是壁纸。
你对我,是像我对你一样的感觉吗?
那叫什么,是喜欢吗?
他静谧地合上了眼,躺在身旁,呼吸均匀着,好像周围的一切也无法干扰到他。
包括自己如今乱作一团的心跳。
身后的那道目光又追了上来。
穆祉丞慌乱着回头,只看到她微微上扬的眉眼,像是含着锋利的刀刃般,一寸一寸地,割在自己的身上。
好像在说。
你终于发现了。
发现我在望向你时,我眼中的情绪是这么演的了。
见过你?
是指手机锁屏上的人和自己的模样重叠吗?
她眼神冰冷着,在短暂对视过一瞬后便转身离开。
似乎是一种警告。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奈又酸楚:“王橹杰……你别再玩我了好不好?”
是的,他说玩。
两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你来我便迎,你退我便退。
总是要看着对方的眼色,才能有近的一步。
所以即便是一张壁纸、一张证件照,我也不能轻易地说出,你对我的感觉也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他摸不透王橹杰。
甚至从未了解过他。
就连他对猫毛过敏,也是在事情发生之后,他才在濒临坠落的悬崖之上被拉了一把,从别人口中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穆祉丞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隙。
不知为何,眼泪就砸了下来。
没有人说喜欢是痛苦的。
他不想轻易尝试喜欢一个人了。
你爱我吗,王橹杰。
穆祉丞将疑惑埋在心里。
可我感觉我的喜欢太轻了。
像一道忽缓忽重的呼吸,打落在你我的周围,温热的气在上升。
它不会带来什么。
可却能在无声地将我们的距离拉近。
若我静置不动,你便无法感受到我的心跳也在因你而鲜活。
想起那无数个曾经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在逃避时慌乱的掩饰,你可爱的笑,你委屈的眉,似乎都在一笔一画地刻在我的心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你因我冷落不安的模样,又因我靠近时止不住的雀跃。
你抿唇的小动作,你的眉眼弯弯。
甚至包括你苹果一样红的脸颊。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喜欢我,是不是?”
光晕模糊在眼眸中央,隐隐约约的,又像是晶莹的泪珠。
睫毛在轻轻地颤动着,他低语:“我好像也是。”
——
有一种植物,叫木棉花。
在冬季时,是萧瑟的枯木,毫无生机。
风刮来,春天也跟着慢慢地来。
它开始长出嫩绿的芽,点缀在棕褐色的木枝间,雷雨拍打后,慢慢的,会形成富含生机的花苞,再开出娇艳的红花。
待到花凋落,夏季降临。
绿叶开始繁多茂盛,白色的棉絮凝成一团,风稍微大点,就会飘得到处都是。
然后周而复始。
它最惹人喜欢时候出现在春天。
其他时候,更像是一株萧瑟的木。
王橹杰就是这样。
在某个寒冷的冬末春初,将自己从枯木变成了艳丽的红花。
这一切都得益于独属于他的春天。
春让我开出鲜红的花瓣,暗色的花蕊,使我娇艳明媚,惹人爱怜。
可我不想这么生动明艳,要众人簇拥。
你才是我的春。
我是因你而鲜活,穆祉丞。
所以,请你也感受到我的心跳吧。
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真心。
它分明对你一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