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王橹杰最擅长等待了。
街灯拉长他纤长的影子,梧桐树沙沙作响,落下枯黄的树叶。
脚踩着枯叶,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纠结着要怎么上去。
穆祉丞一定会很诧异自己的突然出现。
虽然很想再近点看着他。
可穆祉丞会不高兴的吧?
那天的话太没轻没重,是他没有把握好分寸,步步紧逼着,就将穆祉丞彻底从自己的世界划出。
可他还没做出应允。
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呢。
耳机里循环着《我爱他》,唱到“曾经依靠彼此的肩膀”时,风刚好从身边两侧溜过,耳机线顺势纠缠成一团。
他低头看着荡在胸前的线。
本来他和穆祉丞也应该是这样的。
一直纠缠。
再难以分清。
图书馆内灯火通明。
他一直从黄昏犹豫到了天黑。
快十一月了,天色暗得特别早。
明明才刚过18:00,他拼尽全力跑过来的,只为了缩短点纠结的时间。
再晚点,穆祉丞应该会着急吧。
张路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如果不是遇到我。
“你是不是真的就在原地一直等他出现。”
这种滋味很难受的。
可你偏偏擅长在友谊里选择迁就和容忍。
想到这,他从包里拿出纸笔。
想模仿张路的口吻,代他写下歉意。
兴许哥哥看到就不会那么多想了。
电梯已经行至7层。
王橹杰紧张到呼吸都不匀称了,他手指僵硬地曲张着,找到志愿服务台的图书管理员,解释了一番后,匆匆退场。
他不知道管理员会怎么同穆祉丞说起自己,至少,穆祉丞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能安心学习。
哥哥,我比谁都希望着你前程似锦,星途璀璨。
你适合在至高处熠熠生辉,永远闪亮。
我继续回归平静,当个追随者好了。
直到你重新找到我。
像三年前那般。
——
在大家都很懵懂的年纪,似乎都喜欢以欺负人为乐,尤其是对着一些,瞧着不大合群的人。
王橹杰很不幸的,在13岁时,成了众矢之的的受欺凌者。
原因很简单。
他性子孤僻,皮肤黝黑,话说得不大好听,总是寡言少语,模样也不同现在这般精致。
可他那双丹凤眼,冷淡时,睥睨众生的眸光像是瞧不起所有人一样,总叫人误会。
王橹杰在瞪人吧?
瞪自己干嘛?
他的眸子生得极好看。
偏偏在没有表情时,冷冽冰寒。
班上的人开始疏远他,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什么难听的词都往身上安。
更多的,都是源自于妒忌。
那段时间,他几乎分不清什么是嘲笑,什么又是带着善意的笑。
笑声飘荡在周围,很刺耳。
他当然有反抗过。
可他性子软,没人当一回事。
往家里说,又只怕父母会更担心自己。
王橹杰想着,等一等,忍一忍。
很快就会过去了的吧。
然而并不会。
他们愈发地变本加厉。
在严寒的冬天,他衣着单薄,被锁在了空荡的废弃器材室。
会有人发现自己吗?
还是时间到了,他们就会将门打开,然后“大发慈悲”地放过自己?
幽闭的空间内,狭窄逼仄。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肮脏的墙面,蹲在地上窝成一团,眼泪啪塔啪嗒地掉,砸落在手臂上。
他咬着牙,发誓不要这样被欺负下去。
可这里很冷。
明明密不透风的,怎么偏偏就是刺骨的寒呢,他可怜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像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遇到了帮助自己实现短暂愿望的魔法。
那王橹杰呢?
奇迹会不会在此刻降临。
他缓缓阖上眼眸,将幻想一点一点嚼碎了咽下。
当然不会。
他是个可怜的孤僻的人。
没人愿意靠近严寒。
也没人愿意主动走近冷冽的残雪中。
对着手臂,他蓄着泪水,用力地咬了下去。
牙印隔着单薄的衣料落下痕迹,他颤抖着牙,一点一点加大了咬合力。
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
在禁闭的小房间内,迅速扩散。
他不过生来安静了些,却要白白忍受这些顽劣的恶意与欺负。
他也曾期待着一只伸出来的手。
疼痛并不能缓解他的恐惧。
反而在漫长的等待与无助中,临近深渊。
“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哭声。”
一直到这道声音响起。
王橹杰哽咽的哭声止住,怔愣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门把手被用力地拧动摇晃着。
“什么叫我听错了,真的有好吗?”
声音清澈有力,伴着金属摩擦的响声。
好像是有人在旁边辩驳了这个男生,他才会这样忿忿不平地说话的。
王橹杰被找到了吗?
他呼吸随之停滞了下来,带着隐隐的期待,弱弱地说了一句:“有……王橹杰被锁在里面了……”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腿蹲得有些麻,稍微有点动作就疼得紧。
门外的噪音这么大,几乎将自己的声音掩盖,他真的能被发现吗?
绝望地闭上了眼,泪也已经哭干了。
“万一真的有人呢?你别管了,你不愿意的话就别在这捣乱,我自己找东西开门就好。”
又在听到这句话后,重新抬起了眼睑。
会被发现吗?
“砰——”
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发出巨大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