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冷,冷得像这寒潭的水,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看着我。”白瑾舟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你明知道是局,知道他们要你死,你为什么还要来。”
他眼底满是痛楚,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沈景澜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命都不要了?”
陆恒想抽回手,却挣不脱,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怒火和深藏其下的恐惧,心中某处终于塌陷了一块。
“沈景澜不重要。”她平静道,“重要的是这盘棋我决不能输,输了,柳冷两家必会万劫不复。”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人提起这些。
白瑾舟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深藏的恨意和孤勇,默默攥紧拳。
陆恒别开脸,开始处理自己肩上的伤口。
她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幸好油纸包得严实,没有被水浸透。
她撕开肩头破碎的衣料,露出狰狞刀伤,咬着牙将药粉洒上去,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白瑾舟看着她笨拙却倔强的动作,胸口那股闷痛又翻涌上来,他撑着礁石挪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拿过药瓶。
“别动。”他声音很轻。
陆恒身体僵了一下。
白瑾舟不再看她,低头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轻柔,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微凉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陆恒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第一次上战场时,伤得比这重得多。”白瑾舟淡淡道,手下动作不停,“那时候没人给我包扎,硬撑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挺了过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恒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
白瑾舟包扎好最后一圈布条,打好结,才抬起头看她,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细小的血丝和疲惫。
“我想让你知道,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他缓缓道,一字一顿,“陆恒,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陆恒怔怔看着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感到词穷。
她从未将他当做弱者,她只是不愿,不愿将这人拉入泥潭,她希望他能活得肆意。
就在这时,白瑾舟身体忽然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白,额角渗出大颗冷汗,他捂住小腿,眉头紧蹙,露出痛苦神色。
“怎么了?”陆恒心中一紧。
“没事……”白瑾舟咬牙想撑住,却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卷起裤腿,只见小腿上刀伤周围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毒?!”陆恒瞳孔骤缩。
白瑾舟喘息着,试图运功逼毒,可刚一提气,便喷出一口黑血。
“别运功。”陆恒急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探脉。
脉象混乱不堪,毒性猛烈古怪,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脏腑,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时辰,他必死无疑。
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绝地深潭,哪里去找解药?
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两人同时受伤,她为何没事。
陆恒忙仔细检查白瑾舟腿上的伤口,终于发现了异常,是被蛇咬过的伤痕,她死死盯着那潭水,毒物出没之处,附近必有解药。
“你等着。”她咬牙起身,不顾自己伤势,扑到潭边,死死盯着幽深潭水。
很快,她便看见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细长的影子,速度极快。
她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片刻之后,那道影子再次出现,这次离岸边近了些,陆恒看清了。
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细如小指、长不过尺许的小蛇,在潭水中游弋,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她识得此物,刑狱司毒物典籍上有载,合欢寒螭,通体碧绿,眼如赤珠。
性至淫,其毒诡谲,乱心智,催情欲,不行交合,必经脉郁结,气血逆冲而亡,不过,其蛇胆可解此毒。
陆恒眸色冷下,这东西应该生于极寒之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山先生,还真是小看了你,看来,这一局要的不仅是她的命,还要她没有尊严的死,陆恒眼中寒光暴涨,这笔账她记下了,日后定会加倍奉还。
她盯着那条在水中悠闲游动的碧绿小蛇,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软剑。
寒螭速度极快,且警惕性极高,稍有动静就会遁入深水,她只有一次机会。
陆恒将呼吸调整到最轻,整个人如同融入礁石的阴影,此刻她必须有耐心,必须有绝对的耐心。